第125章 许家父女(1/2)
姜晚心头微动——小夏花?
这事儿怎么还跟她扯上了?
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蹭了下,她脸上半分异样没露,语气淡得像聊院里的花。
“自然知道,就是刘医女身边那个小徒弟,常跟着到各院瞧病,在府里人缘不错。”
丁嬷嬷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正是她,老奴想起这一桩,倒是因为她父亲。如今杂役堂的副管事,就是她爹。”
姜晚端茶的手微顿。
杂役堂副管事?
她把茶盏稳稳放回桌上,碗盖拨着水面浮沫,动作慢悠悠的,问得也漫不经心。
“这人是什么来路?”
丁嬷嬷垂着眼,指尖攥着腰间素色帕子,像是在脑子里翻压箱底的旧账,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叫许济,冀州人。”
“六年前湖州闹饥荒,城外流民铺了满地,一眼望不到头。伯府要联合官府施粥赈灾,人手差得厉害,老太太和顾太太便命老奴带着几个管事出城招募。”
“他就是那时候被选进来的。”
说这话时她语气慢了半拍,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眼前又浮现出当年的场景。
“老奴到现在都记得清楚,那人当时破衣烂衫,脸瘦得颧骨高高凸着,站在乌泱泱的流民堆里,不起眼得像颗尘土。”
“可他怀里护着的小闺女,看着才五六岁,衣裳虽旧,浆洗得发白发软,却连个像样的破洞都没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还插了根狗尾巴草编的小簪子。”
“老奴当时就多瞅了两眼。”
丁嬷嬷收回目光,声音放沉了些,“闹饥荒的年月,人饿红了眼,卖儿卖女的都有,能顾着自己活命就不算容易。”
“偏他一个大男人,自己饿得站都站不稳,还惦记着给孩子掖衣角、挡太阳。”
“后来老奴又找了几处他打过短工的工头打听,都说他做事踏实,手脚也干净。”
“户籍路引查了也对得上,便把人留下了。”
姜晚没插话,静静听着。
碗盖轻轻磕了下茶盏沿,发出一声细响。
丁嬷嬷见她没打断,胆子便大了些,接着往下说。
“人留下之后,果然没看错。”
“许济每日天不亮就起身,里外忙活,脏活累活从不挑拣,也从不跟旁人争长短。”
“当时招进来那一批几十号人,就数他最肯下力气。”
“后来饥荒过去,府里用不上那么多人,要裁一批临时招的,老奴跟管事们合计了好几回,最后留了三个,许济是头一个。”
伯府留外人的规矩向来严。
不是家生子,不是走门路塞进来的,身世、来历、家底、有无远亲近眷,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查得明明白白。
想到这儿丁嬷嬷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毕竟她就是因为收了好处,放人进来害了顾太太,而被赶到庄子上的。
“许济那事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月,才落了契入了府籍。”
“不过他也确实争气。”丁嬷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赞许,“进府之后做事越发有眼色,不像刚来时只顾埋头蛮干。”
“该出头的时候不缩,不该问的半句不多嘴。”
“没两年就在杂役堂站稳了脚,一步步熬到了副管事的位置。”
她说完这话,悄悄抬眼瞥了下姜晚的脸色。
指尖把帕子攥得更紧了些。
像是在等她评判,又像是在等她追问。
姜晚没接她的话,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下,转了话头。
“那小夏花,后来怎么被刘医女收作徒弟了?”
丁嬷嬷像是早等着她问这句,话接得飞快,脸上也多了点神色。
“说起这个,在府里也算一桩奇事。”
“许夏花跟着她爹进府那年才六岁。府里原本不收这么小的孩子,可许济一个男人当差,又当爹又当妈,实在顾不过来。”
“顾太太瞧着小姑娘确实懂事,格外开恩,许她白日里进府做些轻活,也算贴补家用。”
“那孩子性子倒跟她爹一模一样,稳当,踏实,话少,从不惹是生非。”
“后来有一回——”
丁嬷嬷顿了顿,摇了摇头,像是也记不清具体细节。
“一场意外,也不知她当时怎么就入了刘医女的眼。”
“刘医女那人,太太您也知道,眼光挑得很。”丁嬷嬷撇了撇嘴,“府里多少人想把孩子塞她跟前学本事,她连眼皮都不抬。”
“偏就在府里转了一圈,看中了许夏花。”
“当场就说要收在跟前做徒弟,教她认药辨方。”
“那孩子也真争气。”
“脑子灵,学得快,记性还好,像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没两年就能跟着刘医女,在内宅各房走动。”
“上到老太太的正院,下到最偏的杂役房,就没有她没去过的地方。”
“府里上上下下,没人不认得她。”
一番话说完,屋里静了下来。
茶盏里的热气慢慢散了,浮起一层薄烟。
姜晚没说话。
脑子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圈。
许济,杂役堂副管事。
经丁嬷嬷的手,顾太太点头入的府,根基扎扎实实扎在外院。
许夏花,刘医女的嫡传徒弟。
常年在内宅晃,各院都能进,来去自由,连老太太的院子都能踏足。
父女俩一个管外院杂役调派,人手往来全在眼底。
一个在内宅四处走动,各房动静都能听见。
加起来,整个伯府前后院,几乎没他们踏不到、摸不着的地方。
偏这两人出身流民。
入府的时机,刚巧卡在六年前那场饥荒之后。
太巧了。
巧得让人心里发紧。
姜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凉。
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丁嬷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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