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可撼动之物,毛骧的恐惧(2/2)
这种事他做不了主,也不敢做主,必须交给陛下定夺。
皇宫,御书房。
子时已过。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一如既往。洪武帝朱元璋坐在龙案后面批阅奏折,手边堆着两摞,一摞已批,一摞未批。
六十出头的皇帝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手握朱笔运转如飞,偶尔抬手喝一口浓茶,嘴角绷得紧紧的。
太监总管在旁边伺候着,大气不敢出。
陛下每晚批折子到丑时才歇,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也是整个宫里最怕的时辰。这个点如果有人来打扰,轻则挨骂,重则挨板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值守太监进来通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求见,说有急务。”
朱元璋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毛骧快步走进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毛骧叩见陛下。”
朱元璋批完手里最后一行字,搁下朱笔,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毛骧。
他对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脾性了如指掌,毛骧办事干净利落,从来不会在深夜时分来打扰,除非真的出了大事。
“说。”
毛骧整理了一下措辞,将事情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胡义砸店被打回来的事,太子和燕王频繁出入万物阁的事,太子气色突然好转的异常,以及他今夜带人试探被弹飞和挪移的经过。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也没有添油加醋。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慢慢地一下一下敲着。
这个动作毛骧太熟悉了。
陛下在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一下一下地敲,敲得越慢,说明心里翻涌得越厉害。
“你说标儿的气色大变,具体什么样?”
“回陛下,太子殿下今日从那间铺子出来时面色红润,步履稳健,精神十足,跟数日前判若两人。属下在暗处远远观察,全程未见太子咳嗽过一次。”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
朱标的身体,是他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太医院的奏报他每个月都看,一次比一次含糊,一副比一副没用。他比谁都清楚,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了,只是不敢明说。
他的长子,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大明未来的皇帝,身子一天天垮下去,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现在毛骧告诉他,标儿的气色突然好了,原因跟一间来路不明的铺子有关。
朱元璋的思绪翻涌了片刻。
“那间铺子的掌柜,什么来头?”
“查不到,三天前凭空出现,户籍、地契、邻里关系全都是空白。此人自称苏辰,二十出头,铺面叫万物阁。”
“你的人靠不近?”
毛骧低下头,声音涩了几分。
“臣亲自出刀,全力劈斩,刀锋距门三尺便无法寸进。臣的绣春刀当场裂开,对方只是拂了一下袖子,臣和六名属下便被凭空移到了两条街外。”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历经几十年腥风血雨的眸子里,光芒变得危险而锐利。
凭空移物,刀枪不入,来历不明。
这三样凑在一起,放在任何一个帝王心里都是警钟大作。
朱元璋坐正身体,语气平静得反而让人心慌。
“老四呢?标儿带他去的?”
“回陛下,燕王殿下先去的,两日前便与那掌柜有过接触。太子殿下是燕王引荐过去的。”
“嗯。”
朱元璋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他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御书房里跳动,将龙案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反复摇曳。
毛骧跪在地上,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湿透了一大片。
他不敢抬头,可他能感受到龙椅上那位九五至尊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
终于,朱元璋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让满朝文武腿软的寒意。
“妖道惑众,敢把主意打到咱的儿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