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暖被窝（2/2）

穗禾坐起来，披了外衣，趿着鞋走到门边，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露水还没散，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抖着，檐角的蜘蛛网挂着一串细小的水珠，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穗禾正要去灶房烧水，忽然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阵声响

像是木板被什么东西重重拍了一下，

紧接着是女人的啜泣声和老太太尖利的斥骂，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但那语气里的厌弃和恼怒，穗禾不用听全也知道是在骂什么。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两院之间那道矮墙的墙根下，站住了。

隔壁院子里，一个穿着灰布衣裙的妇人正跪在廊下擦地，

手里攥着一块半旧的抹布，低头一下一下地擦着青砖上的水渍。

她背对着穗禾的方向，脊背弯着，像是一整夜没睡好。

老太太站在她身后，叉着腰，声音不高却尖厉：

“生不出儿子还占着正妻的位置，你看看人家阿宁，进门才多久就有了身子，你呢？你就生了两个赔钱货！”

赵氏低着头，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穗禾站在墙根下，看着赵氏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擦着，肩膀微微抖着。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在老夫人院子里的佛堂，

跪在蒲团上擦地的时候也是这样，膝盖疼也不敢说，眼泪掉下来也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那时候满院子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她一句“疼不疼”。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穗禾没有犹豫，转身从自己院子的灶台上端了一碗还温着的白粥，推开两院之间的那道小门，走进隔壁院子。

“婶子，”穗禾走到赵氏身边，蹲下来，“地上凉，你先起来。”

赵氏抬起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来。

她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穗禾把粥碗放在廊下的台阶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你是……”赵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犹豫和打量。

“穗禾，”穗禾说，“砚洲的媳妇，住在隔壁那个院子。”

赵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了攥紧的衣角，声音带着一点哑：

“我知道，昨天听刘嬷嬷说了……多谢你。”

张氏已经转身进了屋里，砰地一声把门摔上了。

赵氏站在廊下，低头看着那碗白粥，没有端，穗禾也没有催，只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赵氏那双因为搓洗衣裳和擦地而发红的手上。

“婶子，你家那两个闺女呢？”穗禾问。

“在屋里，”赵氏往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没醒。”

穗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赵氏站在廊下，低头看了看那碗白粥，犹豫了一下，最终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粥是温的，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米油的甘甜。

她端着碗在廊下站了很久，久到碗沿的热气都散尽了，她才把碗放回灶台边。

穗禾回到自己院子里，蹲在墙角收拾昨夜被风吹落的几片枯叶，忽然看见青砖缝里有什么东西。

她伸手捡起来，一只男人的布鞋，鞋底沾着半干不干的泥，边沿磨得发白，显然是穿了些时日的。

鞋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花纹，但鞋底的花纹很深，像是走远路的人穿的。

穗禾把鞋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存了个疑影，没有声张，

把鞋子塞进了灶台旁边那捆柴火后面，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回了屋。

陆砚洲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穗禾正坐在廊下择一把韭菜。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活计，在她旁边坐下来：“早上隔壁吵到你了？”

穗禾点了点头。

陆砚洲伸手接过她手里那把择了一半的韭菜，低头帮她一起择：

“吵就让刘嬷嬷去说她，我现在在老家养病，让他们闭上嘴。”

穗禾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隔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方才在墙根下捡到一只男人的鞋子。”

陆砚洲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男人的鞋子？”

“嗯！”穗禾把韭菜放下，“鞋底沾着湿泥，像是翻墙进来过的。”

她没有把话说透，但她和陆砚洲都明白，隔壁院子进过外人，而且不是走正门进的。

陆砚洲点了点头：“把鞋子收好。”

穗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把那棵韭菜放进笸箩里：“我去给婶子送点菜。”

她没有多解释，端着笸箩往隔壁院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