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浮筏渡河(2/2)
谢棠晚一行行看过去,小眉头微微皱着。
沈家的药铺遍布江南,光永嘉一地就有七家,每月流水上万两银子。
半刻钟后,马车拐上一条沿河小道。
两旁杨柳依依,河水碧绿。
沈砚勒住了缰绳,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巨响。
马儿长嘶一声,突然刹住。
沈砚眼疾手快地稳住马车,定睛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前面十丈远的石桥,竟然从中间断成两截,碎石头砸进河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桥塌了有三丈宽,马车根本过不去。
“怎么回事?”谢棠晚从车里钻出来,扒着车沿往前看。
沈砚眯了眯眼,翻身跳下车辕。
他走到断桥边蹲下,伸手捻了捻断口处的石屑,又掏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看了看河对岸。
那边的柳树下停着两匹没拴的马,马鞍上绣着“李”字的纹样。
沈砚冷笑一声,站起来。
“叔父?”谢棠晚也跳下车,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沈砚弯腰把她抱起来,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她看,然后指了指对岸那两匹马:“看见没?你李伯伯派人把桥给拆了。”
谢棠晚眨了眨眼:“李玄策?”
“除了他还有谁。”沈砚哼了一声,“这老狐狸八成打听到我今日要过河,故意弄断了桥,让我耽搁行程。永嘉那边有一批急货,迟一天就要少赚三千两。”
谢棠晚抿了抿小嘴。
她跟着沈砚做生意也有好几个月了,当然知道沈家与李玄策在江南药材行斗得你死我活。
李玄策比沈砚大十几岁,手段阴狠,明面上抢生意抢不过,就喜欢耍这种下作的手段。
“那怎么办?”谢棠晚趴在沈砚的肩头往河里看,“水这么湍急,游过去怕是十分危险。”
沈砚抱着她沿河走了几步,眉头拧着。
河水确实又急又深,对岸相距十几丈远,普通人很难泅渡过去。
他虽然会水,但带着个孩子和满车的药材,不可能游得过去。
“先找找,看有没有船。”沈砚说着,吩咐随行的两个护卫去下游看看,谢棠晚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从沈砚的怀里挣脱下来,跑到河岸边的杂草丛边蹲下。
沈砚跟过去,见她伸出小手拨开一丛绿油油的植物。
那东西长在水边,叶片肥大,根茎粗壮,浮在水面上竟然没有沉底。
谢棠晚揪下一片叶子,放在手心掂了掂,又凑到鼻尖嗅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叔父!”她回头冲沈砚招手,“这个是水浮藤!师父的药书上画过的!”
沈砚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水浮藤?”
“嗯!”谢棠晚掰下一截根茎,举到他的面前,“师父说,这东西长在江南水泽边,根茎里全是气孔,晒干了能浮在水上不沉底。药书上写它入药能治水肿,但更厉害的用处,是把它编成筏子过河!”
沈砚接过那截根茎捏了捏,跟泡沫似的。
他抬头看了看岸边密密麻麻一大片的水浮藤,少说也有百十来株,粗的根茎有小孩胳膊那么粗。
“好阿晚,”沈砚猛地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你可帮了叔父大忙了!”
谢棠晚被他转得头晕,揪着他的衣领咯咯笑:“快放我下来!咱们赶紧割藤子编筏子呀!”
沈砚放下她,招呼两个护卫过来。
四个人手脚麻利地割了二三十根水浮藤,又砍了一些柳条当绳子,就在岸边编起筏子。
谢棠晚人小力气弱,便在旁边递藤条,打下手,偶尔指点两句编法。
她在药庐里跟陈明仲住了一段时间,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比一般的大人还要多得多。
不到两刻钟,一张简易的浮筏就编成了。
沈砚让护卫先抬着筏子下水试了下,果然稳稳地漂在水面上,承重三四个人不成问题。
“我先过去探路。”沈砚脱了外袍递给护卫,只穿着中衣,又把谢棠晚抱上筏子,“阿晚跟我一块儿,你们俩守着车马,等我找到船回来接你们。”
两个护卫抱拳应了。
沈砚撑着一根竹篙,载着谢棠晚缓缓往对岸划去。
水浮藤编的筏子十分轻巧,竹篙一点就滑出去老远。
谢棠晚坐在筏子中间,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藤条,看着河面上的粼粼波光,觉得特别有趣。
“怕不怕啊?”沈砚低头问她。
谢棠晚摇头:“不怕。师父以前带我去采药,蹚过比还要宽的河呢。”
沈砚笑了笑,竹篙又点了一下。
筏子很快到了河心,水流更湍急了,晃得厉害。
谢棠晚身子一歪差点滑下去,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抓紧了。”他把谢棠晚圈在身前。
谢棠晚乖乖不动了。
她仰起脸,看见沈砚下颌绷得紧紧的,眉心微蹙,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对岸。
那边,柳树下的两匹马还在,但骑马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筏子靠岸,沈砚先跳上去系好了筏绳,又把谢棠晚抱下来。
他弯腰替她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水草,直起身,目光一凛。
柳树后面转出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穿一身宝蓝色的绸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正是沈砚的死对头李玄策。
“沈贤弟好本事。”李玄策拱了拱手,目光却落在谢棠晚的身上,“断桥都拦不住你,叫李某白费了一番心思。”
沈砚把谢棠晚往身后挡了一下,面上却笑得春风和煦:“李兄客气了。桥塌了没关系,我这不是趟水也过来了么?倒是叔父您,跑到这儿来吹风,当心着凉了。”
李玄策哈哈一笑,折扇“啪”地合上,朝谢棠晚努了努嘴:“这位小丫头是?”
“我侄女。”
“侄女?”李玄策眯着眼打量谢棠晚,“刚才本官在柳树后面可瞧得清清楚楚,这丫头一眼认出水浮藤,还指点你们编筏子。五六岁的娃娃,有这个眼力见儿?”
沈砚笑容不变:“乡下孩子,跟着她爷爷认得几样植物罢了,算不上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