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孩子们(2/2)
花辛夷站在月亮门的后面,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是来送新买的糖人,走到门口就迈不动步子了。
那些孩子围着谢棠晚,谢棠晚说什么他们都信,都爱听。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没受伤的时候,也想过要个孩子。
那时候刚当上盟主没多久,整天忙着处理各大门派的纠纷,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就找个如意郎君生。
可这一忙就是好几年,再后来那场大战受了重伤,大夫说这辈子都别想生孩子了。
她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如今看着谢棠晚踮着脚去够桂花枝,给那个最小的女孩编花环戴在头上,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个扎朝天辫的小女孩戴着桂花环跑到她的面前,仰着脸笑:“姨姨你看,棠晚姐姐给我做的!”
花辛夷蹲下来,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
小女孩不怕生,自己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
“好看。”花辛夷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嘶哑。
小女孩又跑回去了,喊着要棠晚姐姐再讲一个故事。
花辛夷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外面去了。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捏着糖人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谢棠晚讲完第二个故事,抬头往月亮门那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粉色的衣角闪了一下。
她知道是花辛夷,这几天花辛夷天天来,来了也不进院子,就站在门口看着。
她从石凳上跳下来,跟孩子们说自己去喝口水,让他们先玩。
谢棠晚走到月亮门那儿,果然看见花辛夷低着头,肩膀在轻轻抖动。
“花姨。”
花辛夷猛地抬头,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蹲下来把谢棠晚抱进怀里。
“姨姨没事,”她声音闷闷的,“姨姨就是……高兴。”
谢棠晚没动,乖乖让她抱着。
她能感觉到花辛夷的胸口一起一伏,有眼泪落在她脖子后面,热热的。
“他们今天笑了,”谢棠晚说,“阿九都说话了,他会说要吃甜的。”
花辛夷嗯了一声,把脸埋在谢棠晚的小肩膀上。
这些年她一个人住在小酒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早点退隐江湖,如果没受伤,如果……
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抱着怀里这个小人儿,闻着她头发上桂花的香味。
这个孩子也是流浪到镇北王府来的,可这孩子每天都笑眯眯的,乐观开朗。
“棠晚,”花辛夷松开她,用袖子把脸擦干净了,“姨姨给你带了糖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糖人,纸包都捏皱了。
打开来是两只小兔子,一只是粉色的,一只是白色的。
“给孩子们分着吃,”花辛夷把糖人递过去,“就说姨姨买的,人人都有一份。”
谢棠晚接过来,仰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姨姨,我给你也留一个。”
“姨姨不吃甜的。”
“那留一个粉色的给你,放着看看也好。”
花辛夷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跑回院子里。
孩子们立马围上来,一人分到一小块,含着糖又笑又闹。
那个叫阿九的男孩也分到了一块,笨拙地塞进嘴里。
谢棠晚手里还留了一个粉色的小兔子,放在石桌中间,说这是花姨的,谁也不准吃。
花辛夷靠在门框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风吹过来,桂花簌簌地落,院子里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花辛夷想,今晚得回一趟小酒馆了,柜子里还存着几坛好酒,明天给孩子们带几罐桂花酿来,不放酒的那种,只放糖和桂花,小孩子都爱喝这个。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谢棠晚正蹲在地上教那个最小的女孩怎么用花瓣摆图案,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花辛夷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肚子里,大步往门外走去。
……
绝绝子站在天机阁后山的暗室里,面前摆着一座铜坛。
坛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缝隙里嵌着干透了的血。
那是他用三十六个活人的心头血喂养了十年的运蛊坛,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鬼婆婆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绝绝子没看她,只是盯着面前的铜坛。
“废物。”他吐出两个字。
鬼婆婆的身子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那丫头身上有多少福运,你探查过没有?”
“回师兄,老朽……探过。她的福运极其浑厚,比普通人强出数百倍不止。只是她身边有高人护着,老朽不是他的对手。”
绝绝子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鬼婆婆整个人僵住了。
她跟了绝绝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冷漠里带着一丝狂热,像饿了许久的野兽看见了血。
“下去吧。”绝绝子挥了挥手。
鬼婆婆连滚带爬地离开。
暗室的门关上后,绝绝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往铜坛上一按。
那玉符立刻融了进去,化作一道青光游走。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双手掐了个诀,十根手指拧在一起。
千里夺运术。
这是他从上古残卷里领悟出来的禁术,只要知道对方的气息就能隔空抽取。
三天前,他在鬼婆婆身上留了一缕神识,鬼婆婆见过谢棠晚,那缕神识就带回了谢棠晚的气息。
铜坛开始微微震动,坛底的蛊虫残骸慢慢浮起来,在空中汇聚成一团雾气。
绝绝子睁开眼,十根手指缓缓张开,朝雾气中猛地一抓。
镇北王府后花园里,谢棠晚正蹲在地上教阿九认花。
她摘了一朵粉色的秋海棠放在他手心,说这个叫海棠,花开的时候好像小姑娘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