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要保护很多人(2/2)
“她当年才二十二岁,被抽干了气运,浑身上下的皮肉都是灰色的。大夫说她是操劳过度耗尽了心血,可我知道不是。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后脖子上爬着一只指甲盖大的黑虫,虫的肚子里全是她的血。”
她抬起眼,眼底血红一片。
“你刚才说他活了三百多年,天机阁叛逃长老,专门修炼气运掠夺,跟我收集到的情报对得上。师妹死前留了遗言,说那老头儿梳着一根白辫子,右耳缺了半边,笑起来像猫头鹰。”
轩辕拓海缓缓站起来。
“你的师妹,是哪一年没的?”
“景和二十三年。”
“那时候我正在北境打仗。”轩辕拓海皱眉,“他一边在我身上种煞,一边跑去残害你师妹?”
花辛夷把玉牌系在腰间,冷笑一声:“他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会分身之术并不稀奇。他种在你身上的阴煞,恐怕只是试探而已。他要的,是像棠晚这样天生带着浓厚福运的孩子。”
她低头看向谢棠晚,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当年退隐江湖,就是因为查线索查到了死胡同。如今既然知道他居然又来作恶了,我肯定不会饶了他!”
花辛夷拔出刀,寒光一闪。
“让他也尝尝,被一点一点榨干的滋味。”
轩辕拓海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谢棠晚,沉默了很久:
“你要查,我就陪你查。那个老东西欠的账,不光是你师妹的。”
谢棠晚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义父,右边是花姨。
她伸出两只手,一边牵了一个。
“那咱们一起。”她说,“我们人多,不怕他这个老怪物!”
……
秋末,凉风刺骨。
谢棠晚裹着一件短袄,站在镇北王府最高的屋顶上。
她脚下踩得很稳,脚尖踮着,双臂张开,像一只刚学会扑翅膀的小雀。
花辛夷抱着胳膊,坐在不远处的鸱吻兽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目光却没离开那小丫头的脚下。
“别绷着肩,腰往下沉。”她吐出草,声音懒洋洋的,“轻功讲究的是把自己当成一片叶子,风往哪儿吹你就往哪儿飘,跟骨头较什么劲。”
谢棠晚呼出一口白气,放松了肩膀,整个人忽然往下一矮,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子便斜斜飞出去三丈远,落在另一侧的飞檐上。
落地时,脚下打滑,她手忙脚乱地抱住旁边的脊兽尾巴,整个人挂在半空晃了晃。
花辛夷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挑了挑眉。
“不错。摔了两次,这次好歹抱住了。”
谢棠晚手脚并用地爬回屋顶,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重新站稳了,转过身面朝南方。
从她的角度,可以俯瞰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她看呆了。
花辛夷跳下鸱吻,走到她身边蹲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看什么呢?”
“看灯。”谢棠晚的声音轻轻的,“好多灯啊。”
“京城嘛,天子脚下,夜夜都是如此。”
谢棠晚没接话,又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被关在谢家祠堂的暗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十六年,她没见过灯海。别说灯海了,连一盏摊贩挑着的纸灯笼都没见过。
“花姨。”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要保护很多人。”
花辛夷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身边这个小不点。
谢棠晚站在那儿,望着那片灯火,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你才六岁。”花辛夷说,“先把你自己保护好再说。”
“我学得快。”谢棠晚扭过头看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你教的轻功我半个月就会了,义兄教的剑诀我也背下来了。等我再大一点,就能跟你一起出去办事。”
花辛夷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没人教。”谢棠晚垂下眼,声音小了下去,“就是我自己想的。”
她没说的是,前世她被谢家榨干福运之后丢在地上等死的时候,听见外面丫鬟们议论,说北边闹饥荒,逃难来的流民堵在城门口进不来。
那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重活了一次,她不仅能靠自己的本事保护自己,还能保护更多可怜人了。
“行。”花辛夷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那咱们先把屋顶跑顺了再说。再练两遍,你从东边那个角楼跳过去,接不住你就摔在花圃里,顶多压坏两棵你义父的牡丹。”
谢棠晚“哎”了一声,缩了缩脖子,脚尖一点又蹿了出去。
这次她记得动作要领,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角楼顶上,晃了一下就站稳了。
她回头冲花辛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花辛夷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嘴角往上翘着。
与此同时,京城北郊三十里外,一座废弃道观里。
正殿破败不堪,三清像歪倒在地上。供桌上点着一盏青铜灯,灯油是暗红色的。
谢婉如站在供桌前,握着拳头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白辫子老头儿。
黑袍术士殷无极站在一旁。
绝绝子捻着手中一颗黑珠子打量谢婉如,看了很久。
谢婉如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可她咬着牙没往后退。
她没什么好怕的,她只想变强,变得比谢棠晚强一百倍。
“有意思。”绝绝子终于开口,他把黑珠子放在供桌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是自愿随你师父来学本事的?”
“对。”
“你爹知道你要来?”
“不知道。他已经被流放了,我娘疯了,谁都管不了我。”
绝绝子歪了歪头,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谢婉如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转。
“眉眼之间有一点灵气,骨架也还行。”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不过比起你那个跑掉的妹妹,还差得远。”
谢婉如听了这话,指甲掐进了掌心。差得远,又是差得远。
在谢家的时候她听人夸过谢棠晚有福气,来这儿了又听这个老头子说谢棠晚底子比她好。
她的胸口涌上一股酸涩的怒火,可她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差得远我就改。”她仰着头,声音有些发抖,“你教我,我一定好好学。那个谢棠晚有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