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辉城之行（2/2）

绿皮火车在早上六点准时发车。

火车座位上的人造革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海绵已经若隐若现了。

顾晏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他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上，径直坐了下来，准备应对着接下来十几个小时的硬座时间。

他将背包抱在怀里，包中装着的是打印好的《归途》剧本、一个笔记本、两支笔，还有三桶泡面和几瓶矿泉水。

这目前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这个时间点的车厢里也已经挤满了人，有提着编织袋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占了一整排座位，把脚架在对面椅子上，打着游戏。

顾晏闭上眼，打算先睡一会，可脑子里的画面却始终不肯停下来。

“带他们回家……”

他睁开眼，不睡了。

紧接着，他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翻开了空白页，开始画分镜。

系统给他的“灵魂剧本”是以画面的形式存在于脑子里的，但他必须把它落在纸上，才能变成导演能用的东西。

他画得比较慢，好在学校的基本功还算扎实，再加上每画一笔，相应的情感就会翻涌上来，让他只能缓上个两秒，才能继续落笔。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南开着，中间停了十几站。

每一站都有人上来，有人下去，车厢里始终吵吵嚷嚷的。

他全程没有挪窝，饿了就泡面，渴了就喝几口水。

到了第十二个小时的时候，对面的大爷终于忍不住了，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画的东西。

“小伙子，画漫画的啊？”

“不是。”顾晏抬了抬头，“分镜脚本。”

“啥脚本？”

“拍电影用的。”

大爷“哦”了一声，又看了两眼，没看懂，缩了回去。

火车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到达了辉城站。

顾晏踩上站台的时候，两条腿都是木的，他也是蹲下来缓了一分钟，才站起身来，把背包甩在肩膀上，走出了出站口。

辉城并不大，出站口外头连个出租车都没几辆，倒是有不少摩的和三轮车的师傅蹲在路边等客。

顾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东发来的地址。

“青石巷，三十七号院。”

他打开地图搜了一下，离火车站大概七公里。

七公里，打车的话需要二十块左右。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火车票花了二百八十七，再加上路上备的食物和水，现在也只剩下九百多了，而且还要留出回去的钱……

他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着去吧。

辉城的夜晚很安静，街上没几个人，路灯也稀稀拉拉的，隔好远才有一盏。

顾晏沿着导航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了一片老城区内。

这里的房子矮，巷子窄，路面还是那种年头很久的石板路，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发亮了，有的地方则翘起了角，一脚踩上去的时候还会发出咣当一声响。

顾晏在这片弄堂里转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导航失灵了。

这片老城区的巷子交错纵横，很多连名字都没有，地图上显示的路和实际根本对不上。

他站在一个岔路口，左边是条死胡同，右边则通向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头顶上挂着几根晾衣绳，上面还晒着床单。

更关键的是，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了，前方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选了右边，走了五分钟之后，又来到了一个岔路口，接着他又选了一条。

全程就这么左拐右拐，走了快一个小时，路过了三家关了门的杂货铺、两个废弃的水井台子，却始终没有找到“青石巷”三个字。

他的腿开始酸了，肚子也饿了，之前在火车上泡的那桶面早已经消化干净了。

他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看见边上还有家亮着灯的小卖部，门口坐着一个穿着拖鞋的老太太，正在扇着扇子。

他走进小卖部，先买了几个面包就着水，放在嘴里啃着，然后走到老太太身旁问道：“阿姨，请问青石巷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