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说扔了(2/2)
她打了一个哈欠,手中提着一个塑料菜篮,跨出门槛,转过头一看,随即便停在了原地。
只见顾晏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夜,衣服下摆上还在往下滴水,地上已经积了一滩水迹。
周姐叹了口气,走下台阶,穿过巷子,来到了顾晏面前:“你这人怎么回事儿?”
顾晏停下笔,抬起头,苍白的脸色将周姐震在了原地。
她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再次卡在了喉咙里。
“你不要命啦?”周姐皱起眉头,“发烧了吧?”
顾晏收起笔,拉开双肩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一叠打印好的剧本,数出前十页,然后将剩下的剧本放回了包里,拉好拉链。
他双手拿着那十页纸,递向周姐,开口道:“阿姨,帮我个忙,可以吗?”
周姐看着递过来的纸,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帮。”
“我说过了,陈先生不见外人,也不收东西。”
顾晏举着手没动。
“就把它放在他的桌子上,或者茶几上。”
“不用说是我给的。”
“如果他不看,或者看了觉得不行。”
“我立刻走,绝不再来。”
顾晏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周姐,强烈的目的性刺得周姐有些退缩。
周姐低下头,看着他被雨水泡得发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十页纸。
纸张很干净,一滴水都没沾上。
顾晏把它保护得很好。
“我只管把它放桌上。”周姐终于妥协了,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接过那十页纸,“他看不看,我不管。”
“谢谢。”顾晏说完,便又重新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继续画他的分镜。
周姐看了一眼他的头顶,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院子,走进客厅内。
陈怀安起得很早。
他穿着一件粗布长衫,坐在一楼的红木茶桌前,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陈怀安便提起水壶,不疾不缓地开始了洗茶。
这就是他五年来的生活。
喝茶、看书、修剪院子里的花草。
至于电影?
他不拍了,也不看了。
充满商业算计的投资组合、毫无逻辑的流量拼盘、只为了迎合数据的劣质台词。
资本的手伸得太长,以至于让导演成了执行的机器,演员成了摆设的花瓶,电影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名利场。
陈怀安厌恶这一切,所以选择了隐退。
周姐走到茶桌旁,看了一眼陈怀安。
陈怀安倒了一杯茶,推向对面,问道:“早市还没开吗?”
“还没去。”周姐答道。
正说着,她把手里的十页纸放在了茶几的一角。
“这是什么?”陈怀安扫了一眼。
“外面那个年轻人给的。”周姐实话实说。
陈怀安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便语气平淡地说道:“扔了。”
“他淋了一夜的雨。”周姐多嘴了一句,“还在发烧,看着怪可怜的。”
“扔了。”陈怀安重复了一遍。
他不关心。
无论门外的人付出什么代价,苦肉计也好、道德绑架也罢,他见得太多了。
他绝对不会去看一堆垃圾。
周姐没有听,也更没有去拿那叠纸,转身走向了厨房,准备去做早饭。
客厅里只剩下了陈怀安一个人。
茶还在冒着热气,陈怀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了桌面上。
那十页纸就放在那里,第一页没有封面,直接就是正文。
陈怀安没打算拿起来,可他的目光扫过了最上面的一行字。
外景,山坳,白天。
镜头贴地,草鞋断了一根绳,三具尸体,泥土被血泡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