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游击式（2/2）

陈怀安点了点头，走到了走廊的最远端。

顾晏低头看了一眼取景框，调了调焦距，又抬头对潘子铭说道：“胖子，你在侧面拍手部特写。”

潘子铭举起手中的副机，蹲在了柜子旁边，点了点头：“好，我就位了。”

“好。”顾晏深吸了一口气，“Actio！”

声音落下，陈怀安开始朝着镜头的方向慢慢走来。

因为这位六十七岁的老人，腿脚不便，而且在陌生环境里还有些谨慎。

他按照顾晏的要求，走到第三排柜子之前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伸手去拉抽屉的把手。

这时的顾晏也忽然注意到，陈怀安的手居然在发抖。

更关键的是，他抖动的频率恰好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的手部特征吻合。

顾晏在取景器后面，嘴角微动了一下。

不愧是陈老师，这份细节抓的就很准，也是有心了。

可在下一秒，他又皱起了眉。

不，也不对，话说早了。

陈老师刚才拉开抽屉的那一下有点……太流畅了……

他是用食指和中指勾住把手，大拇指搭在上沿，整只手发力往外拉。

这是一个正常人拉抽屉的动作。

可怪就怪在何卫国不是正常人。

因为他右手要留着扣扳机，所以会习惯性地用左手做精细动作。

可他的左手在战争时受了一些小伤，握力很弱，因此，他拉抽屉的动作不可能这么顺畅，更别提现在已经六十七岁了。

于是，顾晏直接喊了停：“咔！”

陈怀安的动作定在了原地，他回过头来看着顾晏，眼神疑惑。

顾晏从三脚架后面走出来，穿过走廊，来到了陈怀安的面前。

“陈老师，您的手不对。”

陈怀安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个也怪我，没有提前跟您说，何卫国是用左手拉抽屉的，”顾晏说，“可他的左手受了一些伤，所以他拉的时候不是用勾，而是用整个手掌去扣。”

顾晏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自己的左手，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您看，是这样的。”

“掌心贴住把手，四指往里扣。”

“拉出来之后，他翻找文件也用的是左手，但翻的速度会比正常人慢，因为手部力量太弱的缘故，纸张也会很容易的从他手里滑落。”

陈怀安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左手，然后按照顾晏的要求，试着去扣了一下柜子的把手。

果然，一扣上去就觉得不对了。

“再来？”陈怀安抬起头来。

“再来。”顾晏退回了机器后面，“Actio。”

这一次的拍摄，陈怀安用左手贴上了把手，四指内扣，腕部微旋，将抽屉拉了出来，然后同样用左手去翻找里面的文件。

因为手部力量微弱，还有两张纸差点掉出来，他赶紧用大拇指按住，把它们重新按回了原位。

他翻了很久，眉头越锁越紧，最后把所有的纸都放了回去，轻轻关上了抽屉。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之后，又继续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下一个柜子前，再次伸出手。

顾晏盯着监视器，看着画面中这个佝偻的背影，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翻找着。

重复，重复，再重复。

每一次的重复，都会带来一模一样的绝望。

“过了。”顾晏轻声道。

陈怀安停下了动作，直起身来，用手背按了一下自己的后腰。

断食加失眠的身体已经开始抗议了，他的腰从刚才开始就开始变得很酸，但他一直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