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余韵绵长（1/2）

时间在这间小小的放映厅里变得畸形了。

十分钟过去了，可对于在场的人来说，这十分钟的长度堪比三十分钟。

因为银幕上的信息很密集，毫无尿点，基本上上一个画面刚闪过，下一个画面就像鬼一样追上来了。

一个年轻人在绝望中挣扎，一个子弹从手心滑落，一声呼喊淹没在炮火中，一个身影倒在泥水里……这些信息塞满了整个屏幕，可谓是密不透风。

影评人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些疲累，他低下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举着手机举半天了。

于是他把手机屏锁了，反屏扣在了大腿上。

这是下意识的操作，潜意识里在告诉他，他想看完这部电影，所以中间不能有任何骚扰。

剧情继续往后推进，到了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宋远饰演的栓子出现了。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就这么躺在泥水里，肚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东西。

伤口出现在画面上，没有任何特写，镜头就只是按部就班地从这里滑过，然后拍到了栓子的脸。

一张即使沾满了泥和血，嘴唇干裂，也能看出来其主人十分年轻的脸。

他张开嘴，虚弱地说道：“班长……”

“我娘……还在家等我……”

“我想回家……”

声音落下，放映厅的前排忽然传来了一声很轻的抽泣。

那名最早进来的大学生，此时已经低下了头，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两个老太太中的一个已经开始用手背擦眼角了，她的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个买菜的布袋，布袋的把手已经被她拧成了麻花。

影评人的喉结动了一下，手心出了汗。

何卫国握住栓子的手。

陈怀安的脸占据了大半个银幕，泥浆糊在他的脸上，他低着头看着怀中的人，嘴唇动了动：“能回。”

“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就带你回家。”

栓子笑了，然后眼睛就不动了。

这个放映厅里的声音都消失了。

银幕上的何卫国松开栓子的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紧接着就见他转身摸起枪，拉起枪栓，继续往弹夹里压着子弹。

整个动作中，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银幕上正在经历雨水冲刷，这雨水砸在焦土上、砸在尸体上，也砸在何卫国的肩膀上，把画面中的所有颜色都冲成了一片灰白。

放映厅里的观众，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坐在哪里了。

他们只能任由这个电影把他们拽进这个无名的山坳里，拽进泥泞和血水中，拽进七十年前的绝望里。

剧情从战争戏跳到了现代戏，画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炮火和呼喊，只有一名佝偻的老人走在档案馆的走廊里，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翻找着什么。

因为手抖，纸张从他的手指间一次次地滑落，他一遍遍的弯腰去捡，又一遍遍的放回去。

这个画面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大家都看懂了。

这名老人，是在找自己的兵，而且这一找就是一辈子。

时间一年年的过去，何卫国从六十多岁变成了七十多岁，从拄着拐杖变成了坐在火车站的角落里发呆。

人流从他身边涌过，没有一个人看他。

那个大学生至此已经哭了很久了，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浑身都在发颤。

陈怀安的五个死忠粉全都红了眼眶，其中一个男生紧咬着牙关，用拳头顶在额头上，不想让自己太过失态。

两位老太太互相搀着，抹着眼泪，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

影评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上，眼眶发酸、鼻腔发胀，可他就是不肯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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