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朽木的配乐(2/2)
“其他时间,留白。”
顾晏点了点头,又问:“那最后十分钟呢?就是病床那一段。”
沈鹤沉吟了一下:“最后十分钟……大提琴可以进来,但不能太西。”
“太稀?”顾晏不解,“哪个稀?”
“西式的西,西方的西。”沈鹤皱着眉解释了一下,“就是太西式了。你这个片子讲的是一个做了一辈子木雕的东方手艺人,他的悲哀是扎根在泥土里的,大提琴的音色偏现代,就跟上一部片子一样,配一配现代的部分还可以,放多了就会有违和感。”
顾晏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正是他之前隐隐约约能察觉到的问题,但总是抓不住关键,现在经沈鹤一说,这才恍然大悟。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沈鹤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到椅子旁边坐了下来,低头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需要有一个东西来跟大提琴对话。”他说,“一个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声音,能跟大提琴的低音形成互补。”
“什么乐器?”
“我还没想好。”
顾晏:“……”
沈鹤:“……”
于是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下来。
在这沉默之中,顾晏也在思考,他当时在共情梦境中感受到的苍凉感,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声音来承载才好呢?
大提琴已经具备了悲怆的底色,可它确实有些“洋”了。
林长根是个从小镇的泥土里长出来的人,他的悲哀应该是一声闷雷过后的旷野寂静。
正想着呢,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李东发来的一条消息。
“顾晏,配乐的事儿搞定没有?需不需要我来找几个人?”
顾晏将他跟沈鹤刚才的对话重点编辑成一条消息,给李东发了过去。
李东那头沉默了一下,五分钟后,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民族乐器行不行?这个还偏向咱们这边一点。”
“行。”
“那正好,我这边有个朋友的朋友,认识一个民族乐团里吹埙的老头儿,据说很厉害,要不要联系一下?”
顾晏盯着“埙”这个字,愣了愣神。
埙,民族最古老的乐器之一。
其音色古朴、深沉、哀婉,奏响之后,如同从远古大地深处传出来呜咽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向沈鹤:“沈鹤。”
“嗯?怎么了?”
“你有听过埙吗?”
沈鹤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挑:“你是说……陶埙?”
“对。”
沈鹤靠回了椅背,思索道:“听过,音域不宽,音色偏暗,自带一股原始的悲凉感。”
他正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顾晏。
“等等……你是想让埙和大提琴一起?”
“就是这个意思。”顾晏站起身来,将时间线拖到了最后十分钟的起始处,定格在了赵青山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你看这个画面。”他指着屏幕,“一个做了一辈子木雕的老人,眼睛盯着角落里没刻完的木头,想伸手却够不到。”
“大提琴在这里负责深度,负责托住整个情绪的重量。”
“埙则负责那层苍凉,负责把泥土里的东西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