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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就是上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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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骨的寒意顺着破烂的单衣钻进骨头缝,陆远舟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伤口,那些被弹片撕裂、被刺刀捅穿、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在湿冷的侵袭下,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血腥味,似乎永远也洗不掉。不是眼前的,而是刻在记忆里的。那是奉天城破时,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是战友倒下时,溅在他脸上的温热,是家园被焚烧时,绝望的战友最后的气息……

轰!一声巨响仿佛在耳边炸开,陆远舟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眼前没有炮火硝烟,只有灰蒙蒙的晨曦,映照着黄浦江浑浊的水面,以及头顶桥洞冰冷的钢筋结构。

又是一场噩梦。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上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环顾四周,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裹着破被子,睡得像死猪。这里是上海滩某个不起眼的桥洞,是他陆远舟——曾经的东北军精锐,如今的流亡者——临时的家。

三个月前,九一八的炮火撕碎了他的世界。部队溃散,家破人亡,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冲刷到了这个号称东方巴黎的上海滩。

他曾是战场上令敌人胆寒的战士,擅长格斗、爆破,熟悉各种枪械。可在这里,一身本领毫无用武之地。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汽车的喇叭声和穿着时髦男女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这刺眼的繁华与他记忆中白山黑水的苍凉、家乡被炮火蹂躏后的死寂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他眼里没有惊叹,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仿佛那繁华背后涌动的暗流,才是他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

陆远舟想找个活计,哪怕只是扛大包,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想报仇的事。然而,他这身打扮,加上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以及那双经历过生死后不自觉流露出的警惕和锐利眼神,让他处处碰壁。

洋行门口的印度门卫轻蔑地挥手驱赶,米店老板皱着眉上下打量后不耐烦地摆手,就连码头上招揽苦力的工头,也嫌弃他看着像个麻烦。

“滚滚滚!哪里来的叫花子!”

“看着就不像好人,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白眼、斥责、推搡……这些并未击垮他,只是将他心底那份国愁家恨的火焰,压得更深,烧得更旺。

街角,几个黄包车夫正围着一个破旧的炉子取暖,一边闲聊一边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寻找潜在的客人。拉车,似乎是眼下他唯一能快速找到的、不需要太多盘问的谋生手段。

陆远舟摸了摸怀里,用仅剩的一件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换得的几块碎银——那是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最后念想。他咬了咬牙,走向一个看起来面善些的车行老板,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租下了一辆最破旧,跑起来叮当作响的黄包车。

“新来的?东北的?”车行老板叼着烟斗,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一眼,“这里的规矩多,自己机灵点,别惹事。”

“晓得,老板。”陆远舟低沉地应了一声,将那几块沉甸甸的银元交了出去,换来了这沉重却能带来一线生机的铁家伙。

拉起黄包车,陆远舟才真正体会到这份活计的艰难。他不熟悉上海的街巷,七拐八绕,好几次被坐在车上的客人不耐烦地呵斥指路。沉重的车身加上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每一步都牵扯着他尚未痊愈的伤口,汗水很快浸透了本就破烂的内衫,冷风一吹,更是寒意彻骨。

“喂!乡下来的!会不会拉车?磨磨蹭蹭的!”尖利的斥责声来自车上的乘客,一个穿着光鲜、油头粉面的男人,正不耐烦地用手杖敲打着车沿。

陆远舟咬紧牙关,双腿灌铅般沉重,却不得不加快脚步。这上海滩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蜘蛛网,街道七拐八绕,到处是洋行和石库门,偶尔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洋文路牌,看得他眼晕。还不如东北的山路来得直接。

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睛,涩得难受,又顺着脖梗流下,浸湿了胸前背后本就破烂的汗衫。腹中空空,每跑一步,胃里就像有只手在抓挠,牵动着旧伤隐隐作痛。这滋味,比在战场上挨枪子还磨人。

车上的男人还在用手杖不耐烦地敲着车沿,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催命符一样敲在陆远舟心头。

“快点!再快点!耽误了爷的事,扒了你的皮!”男人尖着嗓子喊,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陆远舟后颈上。陆远舟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终究还是没吭声,只是闷头跑得更快,肺部像个破风箱呼哧作响。

好不容易到了霞飞路的一处洋房门口,铁门锃亮,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白俄门卫。陆远舟停下车,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那油头粉面的男人慢条斯理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磨磨蹭蹭,乡下土包子就是靠不住。”他瞥了陆远舟一眼,随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叮当几声扔在车座上,连说好的车钱一半都不到。

“老板,这……”陆远舟看着那几个可怜的铜板,声音有些沙哑。他跑了快一个时辰,浑身力气都快抽干了,就换来这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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