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雨行动（2/2）
“我已经跟兄弟们交代清楚了。”陆远舟胸有成竹，“就说是帮某个老板运的急货，不是什么违禁品，可能是布料、南货之类的。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孝敬钱，如果只是普通的巡逻，塞点钱应该能应付过去。如果遇到严查或者情况不对，我们约定了紧急信号——比如故意弄掉帽子，或者咳嗽三声。一旦发出信号，附近的其他车辆要立刻改道，去备用联络点等消息。备用联络点我也设了两个，确保万无一失。”
赵锡坤看着陆远舟在地图上指点的样子，听着他条理清晰、考虑周密的计划，眼神中流露出赞许。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不仅有勇有谋，而且心思缜密，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
“很好。”赵锡坤收起地图，“你的计划很周密。记住我之前强调的两条铁律，尤其是保密纪律。除了你我，以及最终接应的同志，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和货物的真实内容。”
“我明白。”陆远舟郑重地点头。
“这是行动所需的部分经费，你先拿着，用来打点和给兄弟们发定金。”赵锡坤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记住，钱要给足，但也要让他们明白，拿了钱，就要守规矩。”
“放心吧，赵先生，这些兄弟虽然穷，但讲义气，懂规矩。”
两人又就接头暗号、接应人员的特征等细节确认了一遍。赵锡坤最后叮嘱：“春雨行动，关系重大，务必谨慎。安全第一。”
离开安全屋，陆远舟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他先是带着王顺和小马，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又实地勘察了一遍五条预定路线和沪西的那个废弃民居。确认了沿途可能存在的风险点，以及民居周围的环境，确保隐蔽和安全。
随后，他将挑选出来的车夫秘密召集起来，进行了一次简短而严肃的最后动员。
地点选在一个废弃的货栈里，光线昏暗，气氛凝重。陆远舟站在一个破木箱上，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期待的脸。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箜旷的货栈里回荡，“明天晚上的活儿，关系到大家的钱袋子，也关系到我的信誉。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运的货，虽然不是军火大烟，但也绝对金贵，不容有失！谁要是中途掉了链子，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坏了事，别怪我陆远舟翻脸不认人！”
他从怀里掏出赵锡坤给的那个信封，拿出一捆沉甸甸的大洋：“这是定金，每人先拿一块大洋！事成之后，剩下的四块，一分不少！”
看到货真价实的大洋，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一块大洋的定金，已经相当于他们好几天的收入了。陆远舟这一手，无疑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都听好了！”陆远舟提高了声调，开始强调纪律和注意事项，“明天傍晚，准时到指定地点集合。拿到箱子后，按我教的方法放好，用黑布垫盖严实！分成五组，各走各的路，路上尽量保持正常速度，别快也别慢，就像平时拉客一样。”
“遇到巡捕盘查，别慌！”他加重语气，“就说是帮霞飞路鸿运绸缎庄的张老板运的急货，是上好的绸缎或者洋布。我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万一真有人去核实，他们会帮忙圆过去。如果巡捕啰嗦，就塞点小钱，客气点说话。记住，你们只是普通的黄包车夫，赚点辛苦钱，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陆远舟的眼神变得锐利，“遇到硬茬子，或者感觉不对劲，立刻发出信号！咳嗽三声，或者假装不小心把帽子弄掉！看到信号的兄弟，头也不回，立刻改道去第二个集合点，没看到信号的，按原计划走！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然不高，但透着一股决心。
“好！”陆远舟从木箱上跳下来，开始分发定金，每发给一个人，都拍拍对方的肩膀，低声叮嘱几句，比如机灵点、别多话、看好路之类。
王顺在一旁看着，默默点头。陆远舟这番恩威并施，既给足了甜头，又强调了纪律和风险，把控人心的手段确实老练。
分发完定金，陆远舟让众人散去，各自准备，明天傍晚准时出现。
任务执行当天下午，天空果然如陆远舟所料，阴云密布，灰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空气椚热潮湿，街上的行人都显得有些烦躁。陆远舟站在法租界边缘仓库附近的一个街角，看着天色，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这天气，简直是老天爷帮忙。大雨将至，巡捕们也会想着早点躲雨，盘查或许会更松懈些，雨声也能掩盖一些动静。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十份大小相近、外观普通的油纸包被悄无声息地运到了仓库后门附近的集合点。这些油纸包都用粗麻绳捆扎着，看上去就像是装着普通的货物。
陆远舟亲自检查了每一个油纸包，确认没有异常标记。他选定的十名黄包车夫也陆续抵达，一个个神情肃穆，将自己的黄包车停靠在指定位置。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警哨声，那是法租界巡捕换班或者例行巡逻的动静，给这紧张的夜色增添了几分压迫感。
陆远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他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位兄弟。
“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回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按计划行事！记住我说的话！出发！”陆远舟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哗啦啦，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就连成了线。急促的雨声敲打着地面、车篷和每个人的心弦。
十辆黄包车，如同离弦之箭，迅速而有序地驶入雨幕之中，很快分成了五股细流，沿着不同的方向，汇入了上海滩迷宫般的街道网络。雨水冲刷着路面，也模糊了行人的视线，为这支特殊的运输队提供了绝佳的天然掩护。
陆远舟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目光紧紧盯着最后一辆黄包车消失在雨雾弥漫的街角。他的心，随着那十辆车，一同驶向了未知的沪西。
春雨行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