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彻底堵死（1/1）
手指扣上扳机的刹那，陆远舟的世界里只剩下十五米外那个穿着考究西装的身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个原本微微弯腰，似乎要去接田中贤二手中文件包的护卫，像是后颈的汗毛突然炸起，冥冥中感应到了致命的危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迟滞，脚步下意识地向田中靠近了半步，脑袋也微微偏转。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半步和偏转！
砰！清脆的枪声撕裂了法租界午后的喧嚣，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惊恐的涟漪。子弹带着陆远舟必杀的决心，精准地钻入了那个护卫刚刚移动到位的太阳穴。
鲜血与脑浆瞬间炸开，染红了那护卫惊愕圆睁的眼睛。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向地上倒去，沉重的身躯砸在光洁的马路牙子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他手中的帽子滚落，在地上旋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滩迅速扩散的血泊旁。
变故发生得太快！田中贤二身边的另外两名护卫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距离田中最近的一名护卫猛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将田中死死压在身下，形成一道人肉屏障。另一名护卫则反应更快，右手闪电般从腋下枪套中拔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瞬间指向陆远舟藏身的大致方向，同时用日语凄厉地嘶吼：“保护田中先生！有刺客！抓住他！”
枪声和日语的嘶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距离最近的几个行人发出刺耳的尖叫，脸上的表情从茫然瞬间切换到惊恐，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四散奔逃。摊贩们顾不上自己的货物，连滚带爬地躲避，一时间，哭喊声、尖叫声、物品翻倒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陆远舟心中暗骂一声。目标被护卫死死压住，周围一片混乱，失去了最佳的补枪机会。他毫不恋战，手腕一翻，滚烫的手枪瞬间消失在宽大的袖筒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猛地低下头，将帽檐压得更低，佝偻着身子，像一个被枪声吓破了胆的普通市民，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扎进了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人流之中。
人群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在混乱的人潮中快速穿梭，脚步不停，低头疾冲。他的身体不断与惊慌的路人碰撞，但他总能巧妙地借力调整方向，维持着高速前进的态势。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着撤退路线图——穿过这条街，进入祥生里，然后是福康南路……
那两名追击的护卫在确认田中贤二安然无恙后，立刻分出一人继续保护，另一人则带着门口剩下的两名护卫，毫不犹豫地朝着陆远舟消失的方向追来。他们一边在人群中粗暴地推搡，一边不断地朝天鸣枪示警，试图驱散人群，锁定刺客的身影。
“站住！别跑！”
“抓住那个穿灰衣服戴帽子的！”
子弹呼啸着掠过头顶，打在附近的墙壁和招牌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星和碎屑，更加剧了人群的恐慌。陆远舟充耳不闻，只是埋头猛冲，他的速度极快，利用每一个障碍物和人群的空隙，不断拉开与追兵的距离。眼看就要冲过街口，进入预定的第一条撤退路线——祥生里的弄堂口。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从远处传来，而且正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逼近！
呜——呜——呜——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就在几个街区之外，而且目标明确，正是冲着枪击现场而来！
陆远舟心中猛地一沉。太快了！这警笛声来得太快了！远远超出了他和佛龛之前的预估。根据他们的情报，法租界巡捕房的反应速度通常没有这么迅捷，除非……他们正好就在附近！
这绝不是正常的巡逻速度！陆远舟瞬间判断出情况的异常。他不知道的是，今天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一队警车，恰好就在邻近的一条街道处理一桩凶杀案的现场。枪声一响，经验丰富的带队警官立刻判断出事态严重，当即下令，警车引擎轰鸣，第一时间全速赶往枪声来源地。
警笛声如同催命符，由远及近，几乎是眨眼间就近了许多。陆远舟可以清晰地判断出，警车正沿着他原定要进入的祥生里方向的主干道高速驶来。如果他现在冲进祥生里，几乎等于一头撞进巡捕的怀抱！方案一，彻底报废！
电光石火间，陆远舟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左侧，是一个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般的巷口，散发着一股垃圾和尿臊混合的难闻气味。右侧，是混乱奔逃的人群和紧追不舍的护卫。前方，是即将被警车封锁的祥生里入口。
没有时间犹豫！陆远舟猛地一个急刹，身体如同狸猫般灵巧地一扭，硬生生改变了前冲的方向，闪电般地侧身冲进了那个狭窄肮脏的巷口。身体擦过冰冷潮湿的墙壁，带起一片灰尘。他刚刚躲进巷口阴影的瞬间，身后就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叫骂声。
“他人呢？刚才还在这！”
“进巷子了！快追！”
几名护卫已经追到了巷口，正犹豫着是否要立刻冲进来。而与此同时，远处街道上，警车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和越来越响亮的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出现在街角！
前有即将封锁主路的警车，后有紧追不舍、随时可能冲进来的凶悍护卫。陆远舟发现自己被堵在了一个极其狭窄、几乎没有回旋余地的空间里。
退路，似乎在瞬间被彻底堵死！上海滩的阳光似乎都照不进这条阴暗的窄巷，只有冰冷的绝望感，开始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