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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这只是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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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刚刚刺破笼罩在十六铺码头上的薄雾,同心车行的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天杀的!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我的车!我的新车啊!”

“轮胎都给戳烂了!这得多少钱……”

几声凄厉的叫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陆远舟闻声快步走出房间,只见院子中央,那几辆刚换不久、油漆锃亮的新黄包车,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崭新的橡胶轮胎被人用利器划开了长长的口子,瘪塌塌地瘫在地上;光可鉴人的车身上被泼满了秽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甚至连车灯都被砸碎了,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几个早起的车夫围着被毁的车辆,有的捶胸顿足,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则是一脸惊惧和茫然。这几辆新车是车行的脸面,也是他们提高收入的指望,如今却被人一夜之间毁成这样,无异于断了他们的生路。

阿四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肯定是青龙车行那帮杂碎干的!昨天刚撵走瘦猴那个内奸,他们就下这种黑手!”

老疤脸色铁青,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轮胎上的划口,手法干脆利落,显然是老手所为。他闷着头不说话,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陆远舟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绕着几辆被毁的车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破坏的痕迹。这绝非一般的混混打砸,目标明确,下手狠辣,就是冲着同心车行来的,而且是冲着他陆远舟来的。

昨天他才刚刚立威,清除了内奸,今天对方就用这种方式还以颜色,摆明了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也是要彻底摧毁车夫们的信心。

“都别嚷嚷了!”陆远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压过了嘈杂的叫骂声。他走到车夫们中间,目光沉稳地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惶恐的脸,“车坏了,可以修。人没事,就是万幸。”

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车夫的肩膀,那小伙子吓得一哆嗦,眼泪都快下来了。“老板……这……这可怎么办啊?这车修起来得不少钱吧?我们……”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陆远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砸了我们的车,毁了我们的生意,这笔账,我陆远舟记下了。我向大家保证,这个公道,我一定会讨回来!绝不会让兄弟们白白受这个损失和窝囊气!”

他的话语像一颗定心丸,让原本惶恐不安的车夫们渐渐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他,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这位年轻的老板,虽然来历不明,但自从接手车行以来,行事果断,言出必行,昨天处理瘦猴的雷霆手段还历历在目。他说会讨回公道,或许就真的能做到。

“现在,都别围着了。”陆远舟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老疤,你经验足,带几个人先把这些车挪到角落里,看看哪些零件还能用,哪些需要重新买,列个单子给我。阿四,你带几个人,把院子打扫干净,别让这些腌臜东西污了我们的地方!其他人,没坏的车照常出车,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眼睛放亮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信!”

众人齐声应和,各自行动起来。混乱的场面很快变得井然有序。

陆远舟看着忙碌起来的众人,眼神却越发冰冷。青龙车行,陈青龙……看来昨天清理门户的手段还不够狠,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叫过王麻子和另外两个机灵点的车夫。“你们几个,今天先别出车了。”陆远舟压低声音,“给我去外面转转,特别是青龙车行附近,还有那些小瘪三常去的赌场、烟馆、小酒馆,都给我盯紧了。留意青龙车行那几个打手,听听他们最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尤其是昨晚。还有,看看有没有人手头突然阔绰起来,行为反常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他们:“这是经费,机灵点,注意安全。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来告诉我。”

王麻子几人接过钱,重重点头:“老板放心,我们晓得!”

三人很快离开了车行,消失在上海清晨的街巷里。陆远舟站在院中,看着重新恢复秩序的车行,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他需要尽快找到切实的证据,给青龙车行一个沉重的回击,否则,对方只会得寸进尺,同心车行永无宁日。

他不仅要让陈青龙付出代价,更要借此机会,彻底打响同心车行的名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陆远舟的地盘,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行的气氛依旧有些压抑。车夫们干活的时候都憋着一股劲,但眉宇间难掩忧虑。修车的费用不是小数目,而且青龙车行的势力摆在那里,老板真的能讨回公道吗?

临近中午,王麻子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老板!打听到了!”他把陆远舟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汇报,“我找了几个相熟的小兄弟,他们说,昨晚后半夜,青龙车行的黑皮、刀疤刘那几个出了名的打手,在虹口那边的醉八仙小酒馆喝酒,喝高了,有人听见黑皮吹牛,说什么几辆破洋车,也敢跟我们青龙抢生意,活腻歪了!还说老板发话了,得给那个姓陆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刀疤刘还嚷嚷着那新轮胎划起来,嗤嗤响,真过瘾!而且我还打听到,陈青龙昨天下午去拜访了法租界巡捕房的黄探长,好像还送了份厚礼。”

证据确凿!陆远舟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陈青龙指使的。而且他似乎还在寻求官方力量的庇护,或者说,准备动用更上层的关系来对付自己。

陆远舟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直接报复的证据链还不够完整,而且硬碰硬的风险太大。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契机,一个能够让陈青龙付出代价,却又不易被抓住把柄的方法。

就在陆远舟思索对策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这天傍晚,车夫们陆续收工回来,院子里却不见老烟枪李贵的身影。这老头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出车收车向来准时,从不迟到早退。

“咦?李师傅今天怎么还没回来?”阿四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下午就没看到他。”旁边的车夫回答。

陆远舟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昨天处理瘦猴时,老烟枪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句陈青龙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提醒。难道……

他正准备找人去打听一下,阿四却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

“老板,不好了!”阿四喘着气,“刚才李贵家的邻居跑来捎信,说……说李师傅的老伴,傍晚时候突然晕倒了,咳血不止,看着情况很不好!”

陆远舟心里一沉。老烟枪李贵?这个老头子,是黄包车夫里资历最老,也最熟悉门道的人,虽然对自己仍有疑虑,但陆远舟清楚,争取到他的支持,对稳定车行至关重要。

“人现在怎么样?请大夫了吗?”陆远舟立刻问道。

“说是请了附近药铺的郎中,开了几副药,灌下去也不见好转,反而更厉害了。”阿四急得搓手,“那邻居说,郎中偷偷跟他儿子说,这病凶险,恐怕得请城里有名的大医院的西医才行,可……可那得花多少钱啊!李师傅家那情况,您是知道的……”

黄包车夫都是手停口停的苦哈哈,平日里挣的钱勉强糊口,遇上大病大灾,几乎就是灭顶之灾。西医,尤其是有名的西医,诊费、药费、住院费,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陆远舟没有丝毫犹豫:“阿四,你去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先去李师傅家看看,帮忙照应一下,稳住李师傅的情绪。我去想办法请医生。”

“老板,这……”阿四有些迟疑,“请西医,那钱……”

“钱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快去!”陆远舟语气不容置疑。

阿四见老板态度坚决,不再多问,应了一声,立刻转身跑去找人。陆远舟站在院中,眉头紧锁。请医生,尤其是名医,在此时的上海并非易事,不仅需要钱,更需要门路。他脑中迅速盘算着可用的资源。

赵锡坤同志那边主要是地下工作,非到万不得已,不宜动用。力型社……对了,张诚!上次自己帮了张诚一个大忙,欠了他一个人情。张诚虽然只是个小队长,但在力型社这种特务机关,人脉关系往往比明面上的职位更管用。而且,力型社与政府、军方关系密切,通过他们找个好医生,应该比自己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要快得多。

他不再耽搁,快步走出车行,找了个僻静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一个之前张诚留下的联络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哪位?”一个警惕的声音传来。

“张队长吗?我是陆远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张诚略带惊讶的声音:“哦?是陆老弟啊!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关照哥哥?”张诚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络和玩笑。

陆远舟没时间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张队长,这次不是发财,是救命。我手下有个老车夫,他老伴突发急病,咳血不止,本地郎中束手无策,说是得请大医院的西医。时间紧急,人命关天,想请张队长帮帮忙,看能不能联系到法租界或者公共租界里医术高明的西医,最好是擅长内科或者胸腔疾病的。”

张诚听出陆远舟语气里的焦急,收起了玩笑:“哦?这么严重?行,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和低声询问的声音,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张诚的声音再次响起:“陆老弟,我帮你问了问。法租界广慈医院有个叫贝克的法国医生,是内科权威,尤其擅长肺部的毛病。不过这洋大夫架子大,出诊费也高得吓人。另外,公共租界工部局医院有个华人医生,叫秦博文,留洋回来的,医术也很精湛,风评不错,相对好请一些。你看……”

“就请秦博文医生!”陆远舟立刻做了决定。洋人医生目标太大,而且未必肯到华界贫民区出诊。华人医生相对方便些。“张队长,能不能麻烦您尽快联系上秦医生?诊费和车马费我来出,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只要能尽快把人请到。”

“好说!老弟你开口了,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张诚答应得很爽快,“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这就安排人去接秦医生,保证用最快的速度送到。”

陆远舟报上了李贵家的地址,又千恩万谢了几句。张诚在那边笑道:“陆老弟太客气了,上次你帮我那么大忙,这点事算什么。不过,秦医生的诊费确实不低,你可得有准备。”

“钱不是问题,救人要紧。”陆远舟再次强调。

挂了电话,陆远舟立刻赶回车行,从自己藏钱的地方取出了厚厚一沓钞票。这些钱,一部分是上次力型社发的奖金,另一部分是他之前执行任务所得和一些灰色收入,本打算用作后续活动的经费,但现在人命关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揣好钱,又叫上两个身手灵活的车夫,拉上黄包车,匆匆赶往李贵家。

李贵家住在闸北贫民区的一条狭窄弄堂里,低矮破旧的棚户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变的气味。陆远舟赶到时,李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同心车行的车夫,阿四也在其中,正低声安慰着蹲在门槛上、满脸愁容的李贵。

李贵的儿子李小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通红,在屋里屋外焦急地踱步。屋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看到陆远舟亲自赶来,李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师傅,嫂子情况怎么样?”陆远舟上前问道,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陆小哥儿……”李贵声音沙哑,“还是老样子,咳得厉害,人都快不行了……”他说着,眼圈也红了。这个在码头混了几十年、见惯风浪的老人,此刻在家人病重面前,显得如此无助。

“我已经托人去请公共租界工部局医院的秦博文医生了,他是留洋回来的名医,应该很快就能到。”陆远舟拍了拍李贵的肩膀,“您老放宽心,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工部局医院?”李贵和旁边的车夫们都吃了一惊。工部局医院的名医,那可是他们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陆大哥,请那种大医生,得花多少钱啊……”李小栓担忧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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