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暂时隐忍(1/2)
宽敞的轿车里,李云庭与陆远舟并排而坐。车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小灯,光线摇曳,映照着两人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李云庭亲自给陆远舟递上一支上好的雪茄,又替他点燃,动作间透着一股江湖大佬特有的熟稔与客气。
“陆老弟,刚才多有得罪,你可别往心里去。”李云庭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侧过脸,看着身旁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让他刮目相看的年轻人。
陆远舟吸了一口雪茄,感受着辛辣的烟气在肺腑间流转,神色平静如水。“李爷言重了。江湖规矩,不打不相识。能得李爷指教,是远舟的荣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让人不敢小觑。
李云庭哈哈一笑,笑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指教谈不上,是切磋,切磋!说实话,陆老弟这身手,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上海滩藏龙卧虎,果然名不虚传!”
陆远舟微微欠身:“李爷过奖。”
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李云庭突然转变态度,热情相邀,绝不仅仅是因为欣赏他的身手。刚才那一战,他固然展现了实力,赢得了尊重,但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考量。青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李云庭身为大字辈头目,手握重权,但也必然面临着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压力与竞争。他如此急切地拉拢自己,恐怕是看中了自己这股不明来路的力量,想要收为己用。
这,或许正是自己打入青帮内部,扩大情报网络的绝佳契机!虽然与虎谋皮,风险极大,但要想在鱼龙混杂的上海滩获取更有价值的情报,接触更高层面的人物,与青帮这样的地头蛇打交道,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一步。
风险与机遇并存。陆远舟眼神微动,暗下决心。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小心周旋,步步为营。
轿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法租界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的一家毫不起眼的酒楼门前。这酒楼没有招牌,门面低调,门口只挂着两个古朴的红灯笼,若非熟客引路,外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李云庭带着陆远舟,径直穿过幽暗的廊道,来到一间雅致的包间。包间内早已备好一桌丰盛的酒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屏退了左右,李云庭亲自执壶,为陆远舟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陈年花雕。
“陆老弟,这里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开的,地方清净,菜也地道。今晚,咱们兄弟俩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李云庭举起酒杯,显得十分豪爽。
“多谢李爷盛情。”陆远舟举杯回应,与李云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李云庭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陆老弟,听口音,不像是上海本地人?”
来了!陆远舟心中了然,知道真正的试探开始了。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缅怀之色,语气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沧桑:“让李爷见笑了。我老家是北方的,早年间家里遭了难,不得已才出来讨生活。”
“哦?北方哪里?”李云庭追问,目光紧盯着陆远舟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关外,黑土地。”陆远舟回答得坦然,这个身份背景是他精心准备的一部分,与他真实的经历有重合,不容易露出破绽。“九一八之后,家乡待不下去了,就一路南下,想找条活路。”
李云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理解的神色。“原来是关外来的兄弟,失敬失敬。那年月,确实不太平。那你这一身好功夫,是家传的,还是后来拜师学的?”
这才是关键问题。陆远舟早有准备,他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才缓缓说道:“家传谈不上,祖上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不过我运气好,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在外面闯荡,遇上过一位跑江湖的老拳师,看我顺眼,收我做了记名弟子,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把式。那位老师父脾气古怪,教了我一年半载就云游四方去了,连名号都没告诉我。后来我也厌倦了那种打打杀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就想着找个安稳地方,做点小生意糊口。”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远超常人的身手来源——一个神秘的江湖师傅,又点明了他金盆洗手、只想安稳度日的现状,符合他目前黄包车行老板的身份。同时,记名弟子、脾气古怪、未留名号等细节,也为将来可能遇到的追查留下了足够的模糊空间。
“至于盘下这同心车行,”陆远舟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纯属机缘巧合。当时手里攒了点小钱,正好看到原来的老板要出让,价格也合适,就盘下来了。想着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兄弟,大家都有口饭吃,总比一个人漂泊要强。”
李云庭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陆远舟的这套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他的身世来历,也符合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存、最终落脚上海的小人物形象。虽然其中或许有不尽不实之处,但在江湖上混的人,谁没有点秘密?重要的是,这套说辞没有明显的漏洞,而且陆远舟表现出的坦诚和那份历经沧桑的沉稳,让他倾向于相信。
“原来如此。”李云庭端起酒杯,“陆老弟也是吃过苦的人。说起来,咱们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不容易啊。”
他话锋一转,开始坦诚地抱怨起来:“别看我李云庭现在在青帮里好像有点名头,可这其中的难处,只有自己知道。帮派里人多嘴杂,各有各的心思,像周寻那样的废物典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偏偏还有人护着,真是让人头疼!”他提起周寻时,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厌烦,仿佛真的只是在抱怨一个无能的下属。
“现在这上海滩,看着繁华,实际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咱们青帮的日子,也远不如外人看起来那么风光。”李云庭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人才的渴求,“说到底,还是缺像陆老弟这样有本事、讲义气、靠得住的自家兄弟啊!”
陆远舟默不作声地听着,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李云庭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是在向他传递信息——第一,周寻在我这里已经失势,你不用担心他的报复;第二,我李云庭在帮内也有难处,需要强援;第三,我非常看好你,希望你能成为我的自家兄弟。
这是典型的拉拢手段,先抑后扬,示弱的同时抛出橄榄枝。陆远舟自然不会轻易接招,他只是端起酒杯,敬了李云庭一杯:“李爷言重了。您是青帮大佬,威名赫赫,手下能人无数,远舟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小角色,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谢天谢地了,哪敢和李爷您相提并论。”
他既表达了敬意,又巧妙地保持了距离,没有立刻表态。
李云庭见陆远舟不上套,也不着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果陆远舟立刻纳头便拜,他反而要怀疑对方的企图了。这种沉得住气、不卑不亢的态度,更让他觉得陆远舟是个值得深交的人物。
“陆老弟谦虚了。”李云庭笑了笑,不再直接谈论帮派内部事务,而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外部。“对了,最近城西那边的永兴和商会,不太安分。仗着有洋人撑腰,对我们青帮定的规矩阳奉阴违,好几次了。还有,听说最近从法兰西那边来了一伙过江龙,在码头上抢地盘,手段挺黑,连我们的人都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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