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报备（1/2）
“陆老弟，出大事了。”张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感，打破了阁楼里的寂静。
陆远舟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啊？诚哥，什么事这么严重？让你亲自跑一趟。”他侧身让开，示意张诚进来，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态举止。张诚此刻的样子，与往日那个精明干练，甚至有些自负的力型社队员判若两人，眼中的血丝、眉宇间的疲惫和焦虑，都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
张诚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凉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几大口，冰凉的茶水似乎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抹了把嘴，这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陆远舟，仿佛要将他看穿。
“码头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张诚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重。
陆远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后怕和好奇的神色：“听说了，听说了。乖乖，闹得那么大，枪声半个上海滩都听见了。听说……死了不少人？”他故意将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何止是不少人！”张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懑和后怕，“我们……力型社，在十六铺栽了个大跟头！损失惨重！”
他没有直接点明自己参与了行动，但话语间的沉痛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远舟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力型社？诚哥，你们对付的是什么人？这么厉害？”
张诚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是一伙……背景很深的东洋人，硬点子，非常硬！”他咬着牙说道，“我们的人手折损了太多，好些个经验丰富的老兄弟……都没回来。”
说到这里，张诚的目光再次落在陆远舟身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了。“陆老弟，不瞒你说，这次行动之后，这次码头的事情，上面震怒，但也让高层意识到，在上海滩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必须有更接地气的力量，光靠我们自己人关起门来搞，不行！而且现在社里人手极度短缺，尤其是行动队这边，急需补充有能力、有经验、真正熟悉三教九流、在街面上吃得开的干将。”
张诚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陆老弟，我今天来，是受了上面的委托，也是我个人的意思。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力型社行动队！”
“什么？”陆远舟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诚哥，您……没开玩笑吧？我……可是青帮的人啊！这……”
“青帮身份怎么了？”张诚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现在是什么时候？国难当头！我们需要的是人才！只要你有能力，肯为党国效力，出身不是问题！再说了，你的青帮身份，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优势！方便你在外面活动，收集情报！”
他见陆远舟似乎还在犹豫，加重了筹码：“陆老弟，你放心，只要你点头，待遇方面绝对优厚！地位、权力，都会有！比你现在当个青帮小头目，看人脸色，强得多！而且，”张诚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这次行动我虽然侥幸没事，但也需要可靠的人手在身边，帮我稳住局面。你加入进来，对我，对你，都有好处！我们兄弟联手，将来前途无量！”
陆远舟的脑子飞速运转。张诚的话半真半假。力型社缺人手，需要地头蛇力量，这应该是真的。张诚个人想拉拢自己巩固地位，恐怕也是实情。但为党国效力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力型社内部倾轧严重，张诚此刻拉拢自己，未必没有把他当枪使，或者填补空缺炮灰的意思。他必须谨慎。
陆远舟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抬起头，看着张诚，语气中带着一丝心动和犹豫：“诚哥，您说得我都有些心动了……只是，加入力型社，毕竟不是小事，关系重大，我得好好考虑考虑，而且，我毕竟是跟着王老板混饭吃的，这事……我总得知会他老人家一声吧？容我……几天时间，行吗？”
张诚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陆远舟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有戏。以他的经验，像陆远舟这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对于飞黄腾达的机会，是很难真正拒绝的。
“当然，当然，应该的，应该的。”张诚连连点头，“加入力型社，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当然要慎重考虑。我不催你，给你时间慢慢想，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远舟，语气诚恳地说道：“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住址和电话，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你有什么顾虑，也可以提前告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陆远舟接过名片，装作感激地说道：“谢谢诚哥，谢谢您的赏识。我一定认真考虑，尽快给您答复。”
“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好好想想。”张诚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站起身，准备告辞。
“诚哥，我送送您。”陆远舟也起身相送。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张诚再次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远舟一眼，压低声音说道：“陆老弟，记住，机会难得，好好把握。一旦加入了力型社，前途无量，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说完，他再次拉了拉帽檐，打开门，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随即迅速闪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远舟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张诚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惊讶、犹豫和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索和锐利的精光。
力型社的邀请！这真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陷阱？
他走到桌前，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如同奔腾的江水。张诚的话里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力型社损失惨重，急需补充人员；高层认可了需要利用地头蛇力量；张诚个人也需要培植势力。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但同时，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远舟吐了口烟圈，熄灭了烟蒂，然后立刻开始行动。他迅速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衣服，仔细检查了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物品，然后悄然离开了阁楼。
夜色更深了。陆远舟穿梭在迷宫般的里弄小巷中，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监视，来到一间毫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前。陆远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下安全后，这才抬手，按照特定的节奏和力度，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停顿片刻，又快速叩击两下。
没过多久，门开了，赵锡坤沉静的面容出现在门后。
“远舟同志？情况如何？”赵锡坤看到陆远舟深夜到访，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陆远舟闪身进屋，将门关好，压低声音，将张诚深夜到访、力型社遭受重创、正式邀请他加入行动队的事情，一五一十、言简意赅地做了汇报，包括张诚透露的细节和自己的分析。
赵锡坤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越来越亮，原本沉静的脸上也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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