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钓鱼行动（2/2）

“目标从后门出来，上了黄鱼车！”

“黄鱼车往西边去了，速度很快！”

“目标在霞飞路下车，进了一家咖啡馆！”

“出来了，又换了辆电车！”

吴一德的反侦察能力确实很强。逃出来后，他没有立刻前往任何可疑地点，而是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兜起了圈子。他不断变换交通工具，时而步行，时而乘车，还故意进入一些人流密集的场所，试图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

但这一切，都在陆远舟的监控之下。黄包车夫们如同城市的毛细血管，遍布各个角落。他们不需要靠得很近，只需要在各自负责的区域留意那个符合特征的目标，然后通过简单的手势、约定好的记号，或者在下一个街角向接力的同伴低语一句，就能将吴一德的行踪像接力棒一样传递下去。这种影子追踪的方式，隐蔽而高效，让吴一德自以为已经安全，却始终没有脱离陆远舟的视线。

陆远舟坐在车里，面色沉静。王海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简易的上海地图，根据不断通过暗号传递回来的信息，用红铅笔在地图上标记着吴一德那弯弯曲曲、毫无逻辑的移动轨迹。

看着地图上那条几乎绕了小半个上海城的红线，王海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家，属泥鳅的吧？真能绕！”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也越说明他要去的地方，或者要见的人，非常重要。”陆远舟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他这是在用时间和路线，反复确认自己是否安全。耐心点，看他最后落脚在哪里。”

吴一德的耐心显然比追踪者更好。他又绕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可疑的尾巴，他才终于放慢了脚步，朝着一个相对偏僻的街区走去。

最终，他停在了一条名为古月坊的小巷深处。巷子很窄，铺着青石板，两旁是些老旧的石库门房子。巷尾，有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隐约可见集雅斋三个字。这是一家古董店，门脸狭小，橱窗里零散地摆着几件看起来灰扑扑的瓷器和铜件，玻璃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生意冷清。

吴一德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这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走了进去。

“目标进入古月坊集雅斋古董店。”

消息很快传到了陆远舟这里。王海拿着铅笔的手在地图上移动，终点落在那个不起眼的名字上。“集雅斋……”陆远舟重复了一遍，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古董店，生意冷清，位置偏僻，人流量少，既方便掩护，也利于观察接近者。这太符合一个秘密联络站的特征了。吴一德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落脚在这里，绝非偶然。“诚哥，让兄弟们在外围布控，暂时不要靠近。这家古董店很可能是个联络点，吴一德进去是接头。我们不能只盯着吴一德，店老板才是关键。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

张诚沉声应下：“明白，我让弟兄们把巷子两头看死，扮成修鞋的、卖糖葫芦的，都机灵点。”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古月坊这条狭窄的巷子，看似依旧沉寂，却已悄然布下天罗地网。几名行动队员化装成普通市民，不远不近地散布在巷口和附近能观察到店铺的位置。更外围，黄包车夫们则装作等活或歇脚，构成了第二道监控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集雅斋内似乎没什么动静。吴一德进去后就没再出来。店门半掩着，偶尔能看到一个穿着长衫、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在里面慢悠悠地擦拭着布满灰尘的瓷瓶，正是古董店的老板。他看起来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在打理自己冷清的生意。陆远舟坐在车里，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巷口的方向。他很有耐心，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等待猎物露出破绽。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将近一个小时后，情况终于有了变化。

一名负责近距离观察的队员通过暗号传来信息：古董店老板的行为有些反常。他不再擦拭古董，而是频繁地走到门口张望，眼神焦虑，还悄悄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似乎准备离开。陆远舟眼神一凛。这个老板太警觉了！他明显是对吴一德的逃脱起了疑心，打算弃店潜逃！

“行动！”陆远舟果断下令，“一组封锁前门，二组跟我从后门进去！抓活的！”

命令一下，埋伏在四周的队员如同猎豹般扑出。陆远舟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队员，直接冲向后门。那老板刚拉开后门，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就被几个黑影堵了回去。他惊叫一声，想反抗，但陆远舟动作更快，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砍在他的脖颈上，老板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与此同时，前门的队员也破门而入，将准备逃跑的吴一德再次按倒在地。

“搜！”陆远舟沉声道。

队员们迅速对古董店进行了彻底搜查。很快，在老板卧室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部备用电台、一些现金、几本假账簿，还有一本记录着联络方式和部分下线代号的册子。

将古董店老板弄醒，带回秘密审讯点。这次审讯比吴一德顺利得多。这个老板显然不是什么狂热分子，只是个被金钱收买、负责传递情报和提供联络点的外围人员。在几轮特殊关照和心理攻势下，他很快就崩溃了，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所有事情。

他承认自己是吴一德的下线联络人之一，负责接收和传递吴一德的情报给真正的上线。他还供出了上线的代号渔夫，以及几个可能的接头时间和地点。

然而，他也证实了陆远舟之前的猜测。今天早上，他就通过秘密渠道听说了吴一德在押送途中离奇逃脱的消息。这让他立刻警觉起来，怀疑吴一德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被策反。所以当吴一德找上门时，他假意安抚，实则已经准备跑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渔夫呢？他知道吴一德逃脱的消息吗？”陆远舟追问。

“肯定知道，”老板哭丧着脸，“渔夫非常小心，出了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再用原来的方式接头了，肯定早就转移或者潜伏起来了。”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没能钓出渔夫这条大鱼，让张诚有些失望。

“功亏一篑！”张诚有些不甘心地说。

“诚哥，也不算完全失败。”陆远舟看着审讯记录，“我们拔掉了日谍的一个联络站，抓了两个特务，还缴获了他们的联络册，顺着册子上的线索往下挖，肯定还能有收获。更重要的是，我们这次主动出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试探出了他们的一些反应模式。渔夫虽然暂时躲起来了，但他不可能永远消失。”

张诚点了点头，看着陆远舟，眼神中多了几分由衷地钦佩。虽然没能毕其功于一役，但陆远舟这次策划的钓鱼行动，其胆魄、智谋和对全局的掌控能力，都让他刮目相看。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副手，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次行动虽然结果不算完美，但陆远舟展现出的非凡能力和指挥才干，无疑再次引起了力型社内部更高层级的注意。嘉奖令或许很快就会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恐怕还有更复杂的局面和更深的旋涡。陆远舟知道，他在力型社的潜伏之路，又向前迈进了一步，但也意味着，他离风暴中心，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