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欲擒故纵引蛇出洞（1/2）
作为他在组织内的直接上级，赵锡坤沉稳老练，深谙国民党内部的运作规则，也掌握着一定的资源。这个计划的风险和收益，必须向他汇报，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而且，要实施这个栽赃计划，特别是制造诱饵这一环，必须借助组织的力量，找到一个绝对可靠、演技精湛、又能全身而退的人。这人选，不好找。
陆远舟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的计划细节在飞速地碰撞、组合、完善。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机会，将自己的发现——关于李毓如和阿秀的疑点，特别是阿秀那笔来路不明的巨额汇款、那个指向不明的乡下地址，以及自己当前的困境——赵峰的盯梢和近乎幼稚的阻挠，还有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栽赃计划，原原本本地向赵锡坤汇报。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失败的代价，不仅是他个人无法承受，整个南京地下组织都可能因此遭受灭顶之灾。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心情复杂。想出计策的兴奋感早已退去，留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迫在眉睫的紧迫感。前路只会更加危险，也更加孤独。
必须尽快联系上赵锡坤。时间不等人，赵峰那双眼睛像秃鹫一样在暗处盘旋，而李毓如的下一个窗口期，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来临。
几天后，一个看似平常的傍晚，陆远舟以处理一件私人事务为由，提前离开了力型社办公楼。他没有选择乘坐黄包车或汽车，而是选择步行，融入熙攘的人流。穿过几条繁华又嘈杂的街道，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在一个不起眼的绸缎庄门口，他与一个拎着布匹样品、貌不惊人的中年商人擦肩而过。两人视线未曾交汇，动作自然得如同陌生人，但陆远舟的指尖在交错的瞬间，极其轻微地碰触了对方微凉的手心，一个细微的、约定好的触感。
随后，他继续前行，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路线早已规划好。七拐八绕之后，他甩掉了可能存在的尾巴，最终闪身进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是一家名为忘忧茶馆的小店。茶馆门面老旧，生意冷清得可以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在柜台后打盹，对他的进入眼皮都未抬一下。陆远舟对此早已习惯，熟门熟路地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推开尽头雅间的门。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淡，一个穿着遇贴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正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围棋。听到推门声，他并未立刻回头，而是将一枚黑棋轻轻按在棋盘上，这才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无波，正是赵锡坤。
“坐。”赵锡坤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陆远舟反手关好门，仔细落了插销，才走过去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切入了正题。他压低了声音，语速不快不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准确。他将自己近期的发现和推断和盘托出：从力型社几次三番的行动失利开始，到他对李毓如反常的看诊记录产生的怀疑，再到阿秀那笔数额惊人、足以在乡下置办大片产业的巨额汇款，以及那个查无此人的乡下地址。每一个细节，他都说得有条不紊。
接着，他话锋一转，提到了赵峰。“赵峰最近盯我盯得很紧，”陆远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处处掣肘，利用职权给我使绊子，甚至暗示我在苏公馆有别的企图。调查阿秀汇款来源的渠道被他掐断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查清内鬼，恐怕我自己先要被他扣上通共的帽子。”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家伙，野心不小，手段却不高明，像条被激怒的疯狗，逮谁咬谁。”
最后，陆远舟身体坐直了一些，目光迎上赵锡坤探寻的视线，将那个在他脑中盘桓了数日的栽赃计划，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他坦陈了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包括如何利用李毓如的用药规律预测情报传递时机，如何设计圈套引诱赵峰上钩，让他恰好在与投诚人员接头或传递情报时被当场抓获，以及如何事先布置看似指向他的证据链。他没有丝毫隐瞒，坦率地指出了计划的巨大风险，以及需要组织提供的关键支持——那个至关重要、必须万无一失的诱饵。
“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演技要好到能骗过赵峰这种老特务，而且事后必须能干干净净脱身的人。这个人选，我手里没有。”陆远舟看着赵锡坤，“把水搅浑，把赵峰这块绊脚石踢开，我们才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苏公馆里那条真正的大鱼。”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鸽哨声，和楼下老掌柜似乎翻了个身的细微声响，衬得这寂静更加凝重。
赵锡坤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里黑白棋子交错，局势复杂。许久，他才抬起眼，看着陆远舟，眼神锐利如刀，似乎要将他心底的每一丝想法都剖开来看。“栽赃自己人，还是一个组长，”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远舟，你知道这事的后果吗？这可不是请客吃饭。”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棋盘那冰凉的玉石边缘缓缓摩挲着，像是在掂量着什么。“赵峰是蠢，但也够狠。一旦失手，我们两个，还有我们身后的人，都会被他拖下水，万劫不复。国民党内部倾轧得厉害，我们行差踏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陆远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坐以待毙，看着真正的内鬼继续潜伏，甚至被赵峰这条疯狗反咬一口；要么兵行险着，除掉障碍，争取主动。”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再说，赵峰这样的人留在那个位置上，对我们来说，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隐患，不是吗？这次不动他，下次他可能就会坏了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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