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块五毛钱(2/2)
杨志东看着尖酸刻薄的段红梅,为春燕感到一阵悲哀,摊上这样的母亲,是春燕的不幸,只是,杨志东也做不了什么,自己毕竟是一个外人,贸然插手别人的家事,不但帮不了春燕,反而可能让她回去之后挨更重的打。
“好了。”杨志东冷漠的看着段红梅,“你到底想干嘛?我的东西不要了,退工分我明天就去找闫队长说,不要在我家门口动手,赶紧滚。”
段红梅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反正要么就是退二十个工分,要么就赔钱。”
杨志东也明白过来,工分不是这婆娘的真正目的,钱才是。
“呵呵。”杨志东不屑地冷笑几声,“那你要多少钱?”
“最少五块钱。”段红梅直接狮子大开口。
杨志东都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吧?春燕给我找了五天猪草,每天就算是四篮,一共二十篮,二十个工分,你开口就要五块,这账算得也太精了。”
“我不管!反正你用了我们家春燕的劳力,就得给钱!你们城里人下乡来,不就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吗?怎么,用人的时候用得欢,给钱的时候就想赖账?”
“我杨志东下乡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当冤大头的。你要讲理,咱们就好好讲;你要撒泼,那我也不怕。明天我就去找闫队长,把这事儿摊开了说,也让村里人评评理——我拿大白兔奶糖和管饭换春燕帮我找猪草,到底是占便宜还是吃亏?”
段红梅被杨志东的气势压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再说了,”杨志东缓了缓语气,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抹眼泪的春燕,“春燕是你闺女不假,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你当娘的,不想着怎么给孩子挣口好的,反倒拿孩子当由头来讹人,这事儿传出去,你脸上有光吗?”
一直低着头抹眼泪的春燕忽然抬起头,声音小小的,却带着一股倔强:“妈,别闹了……志东哥对我挺好的,那糖……那糖我从来没吃过,晌午的饭也比咱家里的好……”
“你给我闭嘴!”段红梅恼羞成怒,抬手又要打。
杨志东一步跨到春燕前面,挡住了段红梅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钱,“这一块钱,算是我施舍给你的,这件事就到这里结束,要的话就拿着滚,不要的话,那明天就请闫队长来帮忙解决吧。”
话是这么说,但杨志东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开了,毕竟闹开了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段红梅看到那一块钱,眼睛一下子亮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眼珠子转了转,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一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段红梅嘴上这么说,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张纸币,“春燕给你干了五天活,一天怎么也得合五毛钱吧?两块五,少一分都不行!”
杨志东冷笑一声,把那一块钱重新揣回兜里,“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明天我去找闫队长,让他来评评理。顺便也让村里人知道知道,段红梅为了讹人,拿自己闺女当幌子。”
“你……你敢!”段红梅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有什么不敢的?”杨志东抱着胳膊,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一个知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是你,以后在这村里怎么抬头做人?”
段红梅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心里清楚,这事要是闹到闫队长那里,丢人的肯定是自己。
更何况,杨志东给的大白兔奶糖确实金贵,在杨志东兄妹俩来之前,村里人听说过的都没几个。而且,春燕那丫头说过,这几天晌午在杨志东这里,吃的都是炒饭,里面有鸡蛋,还有猪肉。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这些,怕是都要笑话自己不知好歹。
春燕站在一旁,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眼泪已经干了,偷偷看了一眼杨志东,又飞快地低下头,心里难受极了,既觉得对不起志东哥,又害怕回家后母亲会变本加厉地打她。
“妈……回家吧。”春燕小声地拉了拉段红梅的衣角。
段红梅猛地甩开春燕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回去再收拾你!”然后转向杨志东,咬着牙说:“一块五!最低一块五,这事儿就算完。”
杨志东看着段红梅那张贪婪的脸,又看了看春燕低垂的脑袋上那两个乱糟糟的辫子,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那一块钱,又翻出五毛钱的毛票,递了过去。
“拿着,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是以后再拿这事儿来找茬,别怪我不客气。”
段红梅一把抓过钱,飞快地塞进衣兜里,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凶狠变成了得意,“这还差不多。”转身就要走,见春燕还站在原地,回头就是一嗓子,“还不走?等着人家管饭呢?”
春燕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志东哥……对不起……”
杨志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吧。”
春燕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转身跟着段红梅快步离开了。
杨志东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心里堵得慌。
春燕才十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胳膊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胆怯和委屈。
“哥。”杨志兰从屋里跑出来,拉着杨志东的手,“春燕姐走了?她妈妈是不是打她了?我听见春燕姐哭了。”
杨志东摸了摸兰兰的脑袋,柔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哥,你骗人,春燕姐的妈妈好坏。”小丫头瘪着嘴,眼眶红红的。
杨志东愣了一下,蹲下身看着兰兰,“兰兰,这些话不能在外面说,知道吗?”
兰兰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哥教过我的,有些话只能在家里说。”
杨志东把兰兰抱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年代的农村,像春燕这样的女孩太多了,家里重男轻女,吃不饱穿不暖不说,动辄打骂。
自己能帮一次,却帮不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