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这是死局(2/2)
黑衬衫上沾满惨绿色的酸臭黏液。陆宴转打火机的动作停住了。他垂眼看自己的衣服。苏棠借着呕吐的劲,红了眼眶。
她指着餐盘,声音扯得很尖:“太难吃了!妈妈从来不吃这个!”陆宴抬眼看她。“我是妈妈亲生的,爸爸太坏了!”
完美的诡辩。母性遗传。体质排异。
陆宴盯着她看。那双眼睛没波澜。但他看到了其他东西。
苏棠脖颈处那片原本白嫩的皮肤上,大面积泛起细密的红斑。那是真菌过度活跃引发的急性过敏。
陆宴站起身。扯住黑衬衫的下摆,一把脱下。带着呕吐物的衣服被扔到几米外的垃圾槽。
他光着上身,走到医疗柜前。拿出一罐冷凝修复喷雾。单膝在苏棠面前蹲下。
苏棠觉得脖子痒得钻心,伸手要去抓。
“别动。”陆宴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极大,直接把她钉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拿着喷雾。滋一一极冷的雾气打在红疹上。他手指擦过那些斑点,动作却比刚才按肩膀时轻了许多。指腹的薄茧蹭着皮肤,把药剂推开。
苏棠盯着他下颌的线条。老狐狸没下死手。
“惹事精。”陆宴冷笑出声。他把喷雾随手丢在桌上。“你那狠心妈也就把挑食这点破毛病遗传给你了。”
话里有嘲讽。但杀意退了。
他在怀疑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说服自己的支点。或者说,他愿意相信这个支点。
陆宴手伸进工装裤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直接塞进苏棠嘴里。“闭嘴。吃你的。”浓郁的奶甜味化开。勉强压住了胃底反上来的酸水。
警报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头顶物理防空灯发出高频红闪。
刺耳的一级战备蜂鸣直击空气。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重金属离子反应。”
机械合成音在生活区全播。
“距离接触还剩一百二十秒。”
控制台弹出暗网的高级加密频道视窗。三大寡头联盟的标识在屏幕上闪烁。
这是死局。
外面围剿的雇佣兵和战术小组久攻不下。寡头失去耐心。
直接动用违禁气候武器。
定向磁暴沙尘暴。
全息投影切换到基地外部实况。天际线一片赤红。狂风卷起十万吨附带重金属辐射的离子沙尘,形成一堵接天连地的红墙。
雷暴在沙尘墙中肆虐。
目标很明确。农场最外围的太阳能光伏矩阵。
沙尘只要糊死光伏板,电网中枢会在十分钟内瘫痪。没有供暖。没有物理防御。整个农场将变成一座冰封的金属坟墓。
风切变的破坏力到了近前。金属墙壁开始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整个建筑在抗压极限边缘徘徊。
“切断外围备用电网。启动核心堡垒模式。”
陆宴操作控制面板。
没用的。
苏棠用力咬碎了嘴里的大白兔奶糖。
硬糖碎裂。糖分顺着口腔黏膜快速进入血液。直冲大脑皮层。
视网膜后方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基因侧写超频状态开启。
那片赤红色的离子沙尘,本质上是狂暴的无机物聚合体。
而古蜀真菌,是净化所有无机辐射的天敌。
金杖残片,就是最大的物理释放端。
要怎么把这股力量打上去。
视线落在全息图最底层的一根蓝色线条上。农场供水主阀。直通地下两千米的玄武岩水脉。
这就是最好的传导体。
她站起身。踩着餐桌。小手指着屏幕上的水阀标识。
“爸爸笨!”
她拔高声音,奶音在机械警报声里极其突兀。
陆宴转头。看桌子上那个穿着粉色睡衣的肉团子。
“把破管子接在水龙头
苏棠拍打着屏幕外壳,指节敲得梆梆响。
“大青铜树想喝带电的土!”
破管子。水龙头。带电的土。
陆宴脑子里有根弦突然绷紧。
他把这些词快速转换。金杖残片。供水水脉。磁暴沙尘。
水流介质。
真菌残片的净化属性,如果通过地下水脉的高压反冲向高空。就会形成一张绝缘水网。
直接中和磁暴辐射。
这不可能是个七岁小孩能想出来的战术。这是降维打击。
陆宴看着苏棠。
那张肉乎乎的脸上全是急切。遗传学?本能?
怀疑在如今深到了骨髓里。但他根本不去追问。
没时间。
风声在外墙撕扯出尖锐的嘶鸣。陆宴伸手。从后腰快速抽出伯莱塔手枪。单手拉筒。上膛。他跨出一步,一把将餐桌上的苏棠抱在怀里。单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大腿。
“走。”男人踩着沉重的军靴向走廊走去。“爸爸带你去给寡头放个盛大的‘烟花’。”
通往底层设备间的主控门升起。外面的狂风震得脚下的金属地板直晃。
苏棠搂着陆宴的脖子。手心里全是汗。那块刚刚摸出来的金杖残片,就挂在陆宴腰带的防水密封袋里。
设备间到了。这里没有外部装甲。直接裸露在地下岩层中。
空气极度潮湿。四根粗壮的钛合金水管盘踞在墙面上。正中间那个红色的手轮,就是供水主阀。
陆宴把苏棠放在安全网后的铁架上。“待这别动。”
他走上前,解下腰间的密封袋。拿出那块带着绿色铜锈的残片。主阀外部有一层坚硬的限流合金罩。
如果要接合,必须把它卸下来。
常规工具拆卸需要十分钟。他们只有四十秒。陆宴举枪。对准合金罩边缘的承重铆钉。砰!砰!砰!三枪。没有迟疑。精准打断固定点。合金罩掉在地上。露出里面高压喷涌的水柱。水压极大。直接把陆宴浇了个透心凉。
他咬着后槽牙。顶着几百公斤的水压冲击,强行把残片按向水管缺口。
绿色的铜锈接触地下水的刹那,活化反应彻底爆发。扎眼的绿光顺着水流逆向攀升。水压表指针直接爆表。被真菌孢子充能的水源,顺着外围管道直冲天际。
农场上方。几十道高压水柱破土而出。迎面撞上那堵赤红色的离子沙尘墙。
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带有古蜀生态净化属性的溶液。两者接触的第一个点。没有声音。
紧接着。白光在半空亮起。重金属离子被真菌强行剥离。
磁暴沙场发生剧烈的中和反应。原本可以毁灭整个农场的风切变。被这道水网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水幕化作暴雨,砸在太阳能矩阵上。把刚刚覆盖上去的辐射沙尘冲刷得干干净净。
电网读数回升。设备间里。陆宴浑身滴着水。水阀上的残片光芒暗了下去。他转过身。工装裤全贴在腿上。看着坐在铁架上的苏棠。
小鬼手里还捏着那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陆宴走过去。从枪套里摸出弹匣看了一眼余弹。推进去。咔哒一声。
“你那狠心妈,教过你物理和生物没有?”他低头问。语气很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苏棠把糖纸攥成一团。仰起脸。“没有。”
“是吗。”陆宴擦掉下巴的水,“没关系。以后我慢慢教你。”他重新把苏棠抱起来。
外部风声停了。但暗网频道的警报灯还在跳。
危机没解除。打出了底牌被破。寡头联盟不会就这么算了。
“外围清扫。”
陆宴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
他单手抱着苏棠,另一只手持枪。一脚踢开了通往地表防御阵地的后门。
“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