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完了,露了。(1/2)
通讯器里的男声还没断。最后那个音节咬字极重,拖着刺耳的长音。那是古蜀语特有的短促破音,带了高频诱导波段。
“K的杰作。你好好享受。”男人挂断前留下一声冷笑。
杂音掐断。温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排风系统的嗡鸣。
陆宴握着军刺的右手背上,表皮毫无预兆地突起一个硬块。墨绿色,质地发坚。硬块顺着桡动脉直往上爬,皮肉向外翻开,生生形成类似青铜器上的兽面纹路。血管被这股力量向外撑开,一圈圈扩大,墨绿色的毒血在里面沸腾。
“陨星孢子。”苏棠盯着那条青筋看。
五年前的生化毒,原来真在这男人身体里扎了根。绿洲财阀那帮人手伸得真长,能拿到这个精准频率的诱导波段。这是算准了今天要在废土区要他的命。
陆宴膝盖重重砸在泥地里。
土层陷下一个深坑。几滴毒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进泥里。“嘶拉”一声响,地面的泥土瞬间被腐蚀发黑。周边两米范围内的变异植物全被毒气熏得叶片碳化,卷曲着缩成一团灰烬。
他没吭声。下颌骨绷出锋利的线条,冷汗大滴大滴往下砸。呼吸又沉又重,带着喉间压抑的血腥气。
中枢神经判定严重威胁。暴虐因子直线飙升。
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武装带,拔出那把大口径军用配枪。枪口发着抖,直直对准前方。对准了苏棠的脑袋。食指扣在扳机上,关节泛白。
“滚远点。”陆宴喉结滑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苏棠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在算距离。如果他开枪,她用这具小孩子的身体偏头躲开子弹的几率有多大。神经反应延迟零点三秒,骨骼强度不够。有点麻烦。
枪管还在发抖。
下一秒,男人的左手突然探出。一把扣住苏棠的后脖颈,五指收紧,蛮横地把她往自己这边扯。
苏棠整个人砸在硬梆梆的作战服上。脸撞在他左边锁骨位置,鼻子一酸。
陆宴右手举着枪,毒血顺着枪柄往下滴,落在泥水里烧出焦黑的孔洞。他左手却死死压着苏棠的后脑勺,把她摁在完全没受污染的左半边胸膛上。右半边的血,一滴都没沾到她这身脏衣服上。
神经已经失控,理智全部下线。肌肉记忆全在护短。
苏棠脸被布料捂着。耳边是男人胸腔里杂乱无章的心跳声。跳得快炸了,随时要停摆。
真快死了。
救不救。苏棠闭着眼睛盘算。救了绝对惹麻烦。不救,这男人死在这,外面绿洲那帮全副武装的人冲进来,她一个七岁小孩应付起来费点劲。更何况,这该死的肌肉记忆让人十分不爽。她苏棠从不欠人命,更不喜欢被人护在羽翼下。
舔了一下发干的牙床。兜里还剩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因为温室里的残存高温,糖块早软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连着糖纸一起掏出来,直接塞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半张蜡纸和着黏腻的糖浆混在口腔里。甜味素强制注入血液。
大脑超频启动。视网膜上全是数据流。
她需要碱性物。需要铜元素。
十二点钟方向。一堆刚才农科专家跑路时撞翻的培养土。深褐色的红泥,边缘泛着明显的绿斑。高浓度金属氧化物残留。
就它了。
苏棠脑袋顶着陆宴的下巴,借力用力往上一撞。
“爸爸不要死!”她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奶声奶气,眼泪要掉不掉的。
陆宴吃痛,左手卸了一点力。苏棠借着这个空隙,顺势在泥地里滚出去,小短腿发力,两步冲到那堆废渣土前。
不能用现代仪器的傻瓜操作。太慢,也来不及。
她双手直接插进红褐色的泥地里。红泥钻进指甲缝。
左手食指压实土壤,右手中指快速在泥地表面勾画。
左四。退一。右转半圈。补两个碱基阵眼。
一个极其简陋的微缩基因组列阵。整个联邦农科学院需要三台超级计算机连轴转七天七夜,才能解析的远古基因序列,被她用两根指头在泥坑里花了六秒钟画完。
就像小女孩在玩沙子过家家。
泥土下层温度剧烈升高。红色的微光从土壳裂缝里透出来,照亮她沾满泥的下半张脸。泥层水分被迅速蒸干,表层干裂成一块块碎片。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一株通体赤红的草本植物顶破土层。
古蜀太阳鸟火脉草。没魔力,没神话加持。纯粹的极端噬毒性生物酶聚合体。全靠暴力的化学反应压制毒素。
草叶滚烫,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苏棠一把攥住火脉草的根茎。手心立刻被高温烫出几个燎泡。她没理会。抓着这棵滚烫的草,转身跑回陆宴身边。
毒素已经顺着他的肩膀逼近脖颈。大半个脸颊布满青铜兽面纹路。那只拿着枪的手还在剧烈抽搐。
苏棠举起火脉草。对着他满是毒血的右手臂,一巴掌拍了上去。
两手死死按住滚烫的草药,强行将草汁碾进他外翻的皮肉里。
强生化中和反应开始。
红色的草汁碰上墨绿色的毒血,发出刺耳的烧水声。大量白烟从陆宴手臂上冒出来。恶臭伴随着奇异的焦糖味弥漫在空气里。
温室残破的报警灯还在交替闪动。惨白的冷光和火脉草的红光交织在一起。红灯晃过苏棠脏兮兮的脸,也晃过陆宴满头冷汗的下颌。
青筋停止攀爬。
墨绿色的纹路开始褪色,一层层干瘪下去,变成灰白色的死皮。大块大块的死皮从皮肤上脱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真菌孢子被硬生生压制回休眠态。
陆宴胸腔大幅度起伏,大口喘气。眼里暴虐的红血丝散去,瞳孔重新聚焦。
面前站着个七岁小孩。两只手沾满红泥和绿色的草汁,衣服蹭破了,正站在他面前小口喘气。
陆宴盯着她看。看了很久。
小鬼懂土质。小鬼能画出连联邦顶尖农科专家都看不懂的阵列。小鬼刚才搓泥巴一样搓出了一棵能压制“陨星孢子”的高阶植物解药。
理智完全归拢。这不是在玩泥巴过家家。
他撑着左腿站起来。高大的身形挡住头顶的排风扇灯光。沉重的压迫感直接当头罩下。这股压迫感带着刚才被毒素激发的暴戾残余,极度危险。
他左手伸出。捏住苏棠细瘦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压在她的脉搏上。
力气很大,骨头咯吱作响。小孩的脉搏平稳得离谱,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惊悸。
苏棠没挣扎。仰着头,脑子里快速计算直接动手掀翻他的胜率。小胳膊小腿,胜率只有百分之十。不划算。
“哪个幼儿园教你种高阶噬毒草的?”他声音沙哑,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盯一件极度危险的违禁品。
苏棠看着他,刚准备咧嘴哭出声。
“砰!”
温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残存的一块玻璃门整个脱框,飞进来砸在试验田里,玻璃渣溅了一地。
周平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浑身全是黏腻的黄泥水,作战服从肩膀裂到腰,防弹板碎成几块挂在身上。头盔早不知道掉哪了。
“陆总!”周平嗓子全劈了,声音完全变了调。连跪带爬冲到陆宴脚边。
陆宴没松开苏棠的手腕,偏过头看他。
“绿洲那帮疯子!他们炸了上游废液坝!”周平死死抓着陆宴沾满泥的裤腿,直喘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农场后山的泥层全冲毁了。地底下……地底下冒出来一座几十米高的古蜀青铜祭坛!”
苏棠的手还按在陆宴手腕的地衣上。绿色的药汁顺着破裂的血管渗进去。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脚底板一麻。
不是轻微的震感。地壳深处传来极其沉闷的挤压声,这是地下断层板块互相碾轧的动静。
温室外的防风林成排倒下,树根朝天。农场后山直接崩了,泥石流混着暴雨冲刷下来。
声势极大。警卫队的战术车被泥浆一冲,横向翻了三个跟头,报废在烂泥里。
泥浆快要淹没温室台阶。一道无形屏障发威。泥石流在离外墙三十米的地方被切开,硬生生分流向两边。
农场后山的土坡隆起。土层皲裂。
一座庞然大物破土而出,带起漫天扬尘,升至半空。
这是非人类冶炼技术造出来的怪物。巨大的青铜祭坛,表面布满太阳神鸟图腾,挂满荧光地衣。绿色的冷光亮起,把半边夜空照得惨白。
祭坛正中央,立着一根干枯脱皮的青铜柱。
苏棠看着那根柱子,牙根咬紧。
神树初生点。那地方她太熟了。里面结着金乌古果,只要拿到那东西,不仅能解陆宴体内的陨星孢子,也能把自己这幅可笑的七岁儿童身体变回正常状态。
必须爬上去。
“走。”陆宴吐出一个字。
他单臂捞起苏棠,直接把人夹在肋下。姿势极度粗暴。
苏棠双脚悬空,肚皮被他腰间的重型武装带勒得发酸。
温室外的残部士兵持枪端着战术盾,围拢在陆宴四周。一行人借着泥石流冲刷的掩护,踩上祭坛延伸出的青铜长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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