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一步,两步。他还在逼近(2/2)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那些枯萎碎裂的青铜植物残渣,走向管网更深处。
隔离舱的金属门滑动合拢,门栓与门框发生沉闷的撞击。气密锁启动,发出三声短促的警告音。
外界狂躁的风沙声被生生切断。
舱内的气温降得极其反常。仪表盘上的红字一路向下跳动,停在零下二度。
金属内壁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铁锈味混合着冰碴的冷气在封闭空间里乱窜。
陆宴反手抠住锁扣,用力往下一拽。门卡死了,没有缝隙。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苏棠身上。
她正缩在控制台底下的角落,双臂死死抱在一起。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打转。
陆宴盯着她看了一秒。
“麻烦精。”他说。
他抬手拉开战术马甲的拉链。马甲脱下,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重物落地声。里面只穿了一件防弹战术衬衣。
陆宴扯起衬衣下摆,双手交叉,直接把它从头上剥了下来。
裸露的皮肤暴露在零下两度的空气中。肌肉群本能地收缩,起了一层冷汗。
他不能让这小孩冻出问题。后面的路还需要一个活人带路。
他走过去,把那件带着体温的衬衣直接罩在苏棠头上。顺势扯过两只长出一大截的袖子,在她下颌处打了一个极紧的死结。把她整个上半身包了进去。
做完这些,陆宴没再管她。他赤裸上身,走到破损的防御门线路旁,徒手去接驳断裂的闭路电线。
苏棠从衣服领口处探出半个脑袋。
这件衣服非常厚实。硝烟味、泥土味,还有他身上特有的热气混杂在一起。
她盯着陆宴的后背。
在肩胛骨正下方,有一道长达十几厘米的旧疤。肉皮曾经严重外翻,缝合手法极其粗糙。
那是以前替她挡下流弹时留下的。当时他在医疗站昏迷了整整三天。
她低下头。
手指在地板上抠起一块干结的泥巴。放在掌心,用力捏碎。再攥紧。
如果不找点零碎的动作,她的手会忍不住发抖。这疯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身体倒还在遵守以前的习惯。
“咔。”两根废线碰在一起,爆出一簇蓝色的电火花。
陆宴没接电线。他拍掉手上的绝缘胶皮碎屑。
转过身,走回苏棠面前。单膝蹲下。
手掌摊开,伸到她眼皮底下。
掌心里是一枚黄铜纽扣。纽扣边缘磨损得很厉害,缝隙里还卡着刚才那种怪物的绿色黏液。
他手腕一翻,把纽扣丢进苏棠手里。
“刚才在地下管道里。”陆宴开口。他的语速极慢,每个字的发音都咬得很实。
“成年K在前面开路,用的是反向盲区战术。我负责切断左侧供电,她补上右侧火力掩护。这一套动作我们在三秒钟内完成。”
他不看别的地方,只看苏棠脸上的肌肉抽动。眼角、嘴唇、下颌线。每一个微小的反应都在他的视网膜上被放大。
“配合得太准了。她知道我起步的习惯,我也清楚她落脚的方位。”
陆宴上半身前倾。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这种肌肉记忆,不是演出来的。”
他突然把声音压到极低。
“对吧,K?”
苏棠手里的泥巴瞬间成了粉末。
这男人在试探。他用这种实战配合里的死角来诈她。
现在要是点头,前功尽弃不说,还直接等于把自己交到他手里,源物质想都别想拿。
苏棠张开嘴。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大。
“哇——!”
尖锐、刺耳的孩童干嚎在密闭的舱室里炸响。
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把那件防弹衬衣裹得更紧。一边爬一边哭喊。
“陆叔叔你是不是疯了!你干嘛叫阿姨的名字!我害怕!”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鼻涕也流出来了。她用沾满泥土的双手去擦脸,硬生生在白净的脸颊上涂出几道黑色的泥印子。
魔法打败魔法。只要我不认账,倒霉的就是别人。
陆宴被这几声干嚎吵得耳膜发胀。
他抬手捏了捏太阳穴。“闭嘴。”
苏棠哭得更大声,还配上了极具节奏感的抽噎。
陆宴站起身。那些刚刚串联起来的猜疑,被这通满地打滚的撒泼打断了。一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顶级佣兵,拉不下这个脸装哭。
他走到中控区。去查探这个遗迹的供暖装置。
中控台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土。三排复杂的物理操作面板嵌在合金墙内。
苏棠见他走开,马上停止干嚎。她用袖子把脸擦干。
目光越过陆宴,落向中控台侧面的阴影里。
那里立着一尊青铜像。人首鸟身,生着獠牙。
苏棠发动能力。超强植物微表情读取。
视线穿透青铜像的金属外皮,看到下方的结构。
那不是底座。青铜像的下半部分穿透了五层合金地板,直接扎进地底。连着一张极其庞大的植物根系网。
微弱的生物波谱在视网膜上反馈出来。是求救信号。
绝迹三千年的青铜神树休眠根系。
但信号在衰减。地下热能阀门被物理锁死,根系无法获取地热源。再拖半小时,这截上古根系就会彻底坏死。
必须救活它。它是这里的生态中枢。一旦复苏,隔离舱的生态循环就能重启。不然两人都得在零下温度里硬抗。
苏棠伸手摸进裤兜。还有第二颗奶糖。
剥掉糖纸,把糖块扔进嘴里。牙齿上下用力,咬碎。
甜味刺激脑神经,进入超频状态。
墙上那些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古蜀高维物理面板,在苏棠眼里被强行拆解成一条条具象的能量链路。
热能传导路线、四个卡死的核心阀门、冷启动备用开关。所有数值一目了然。
她站起来,拖着垂在地板上的衬衣下摆,快步跑到陆宴腿边。
陆宴正用军刀去撬控制板的外壳,试图弄清底下的走线。
苏棠伸出手指,戳着墙上四个刻着鸟形图腾的圆形转盘。
她掐细嗓音,摆出最无辜的表情。
“陆叔叔,这四个带鸟鸟图案的阀门,如果像搭积木一样,左边转两圈,右边转一圈,会不会很好玩呀?”
陆宴转头。目光落在她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
这些远古文明留下的高维面板,科学院的教授看了都要写几篇论文才敢动手。她开口就让乱转。
陆宴本能地想让她去一边待着。
但他的大脑皮层深处闪过极其微弱的电信号。
一些零碎的画面。
火光。警报器。还有人指着引爆器的指针说“左二右一,动手”。
他根本想不起这是什么记忆,但他的潜意识抢在大脑判断之前做出了反应。
这种基于肌肉记忆的绝对信任,让他直接伸出了手。
右手握住第一个带刻度的青铜阀门。
左转。两圈。
换到第二个。右转。一圈。
四个阀门依次转动,停留在特定的刻度上。
“咔哒。”
最后一声归位。齿轮之间极度干涩的摩擦声在整个地板下方响起。
控制台外壳的缝隙喷出一股沉积千年的灰尘。
隔离舱开始有规律地震动。
地底下的合金管道里,传来重物急速扩张爬行的动静。
暗金色的光斑从金属拼接缝里亮起。
是共生真菌。它们遇到氧气和养分,沿着通风口疯狂繁殖,大面积覆盖住墙壁。亮度极高的光源把整个舱室照亮。
紧接着。
最厚的那块金属隔板被硬生生顶破。粗壮的青铜质感根须从地底探出头来。
一片脱水的青铜树皮,因为根系的剧烈膨胀,从主干上剥落。
当啷。
落在陆宴的鞋尖前。
树皮上刻着密集的古蜀图腾。
陆宴看了那块树皮两秒。
他没去捡,只是把视线移回到苏棠身上。
一个小屁孩。
随手指手画脚的几个“搭积木”动作,直接把科学院十年没搞明白的物理密码解开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对这个,有着一种不合理的盲目服从。
陆宴反手把军刀插回后腰的刀鞘。这麻烦精身上的秘密,远没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