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除非很喜歡(1/2)
第92章除非很喜歡
而這一切一切的轉變,都是來自于林昭。
周牧白站在空蕩蕩的跑道邊上,把這個結論在腦子裏反複過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的牙關咬得更緊。
他掏出手機,拇指懸在周國良的名字上方,頓了兩秒,又滑了過去。
舅舅只會讓他“夾着尾巴做人”。
他偏不。
既然舅舅不敢明着來,那他就換自己的方式——讓一切回歸正途。
他翻到另一個號碼,撥了出去。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自動切換成了另一種頻率——溫和、關切,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像一個真心實意為別人着想的好人。
“喂,伯母,最近還在江城嗎?正好今天運動會結束,想請您吃個飯。孫圳最近……情況不太對,校領導那邊也挺關注的。”
那頭說了句什麽。
“行,銀鈴大學生活館是吧?沒問題,我半小時到。”他頓了頓,聲音又柔了幾分,像是在哄一個長輩放心,“伯母,先別告訴孫圳——我怕她多想。”
又停了一下,他笑了一聲,那笑聲輕而虔誠:“是是是,我也是為她好……”
挂了電話,他把手機揣回兜裏,嘴角那點弧度還沒收乾淨,轉身往操場出口走去。經過垃圾桶的時候,他低頭掃了一眼林昭的方向,腳步沒停,加快步子走了。
操場上的人影已經稀疏了。
蘇棠正帶人收拾現場的物料,動作利落,該捆的捆該碼的碼,效率比學校後勤處高出去不知道多少。
林昭蹲在跑道邊上,把瓶子裏的水倒乾淨,捏扁,塞進編織袋裏,動作機械但專注。
她的餘光一直往操場入口的方向飄。
周牧白不是省油的燈——林昭太清楚這種人了。
他不會主動挑事,但他會借勢。風向在哪裏,他就往哪裏推一把,讓事情順着他的意思往下滑,最後看起來像是“自然發生”的,誰也怪不到他頭上。
這才是最麻煩的那種人。
林昭把手裏最後一個瓶子捏扁,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偏過頭喊了一聲:“蘇姐。”
蘇棠正把一個折疊帳篷的支架扣上,聞言擡起頭,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小林總,有什麽吩咐?”
“幫我盯一個人。”林昭的目光落在操場出口的方向,周牧白的背影已經快要消失在轉角處,“一中的周牧白,戴眼鏡。看他最近聯系了誰,去了哪兒,做了什麽。”
蘇棠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沒問為什麽,收回目光點了下頭:“明白。”
說完轉身繼續去收拾物料了。
林昭重新蹲下來,繼續捏瓶子,而501的小夥伴們招手就要往跟前湊,被巫融融一個鎖喉帶離了操場,至于馬骁骁帶着張程程他們去了學校的附近吃了大排檔。
現在,偌大的操場,只剩下了孫圳和林昭。
孫圳蹲在她旁邊,手裏也捏着兩個瓶子,動作比林昭慢得多,每一個瓶子都要倒三遍水才肯往袋子裏塞。
“這個沒擰緊。”孫圳把林昭剛扔進去的一個瓶子又撈出來,擰了擰瓶蓋,才重新放回去。
林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兩個人就這麽蹲在跑道邊上,一個負責撿,一個負責檢查和擰蓋子,配合得不算默契。
孫圳檢查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林昭撿的速度,林昭撿了五六個,她才擰好一個,回頭一看袋子口堆了一堆沒擰蓋的瓶子,眉頭就皺起來了。
“你速度太快了,你慢點。”孫圳說。
“你快點。”林昭下意識說道
孫圳瞪了她一眼,那一眼沒什麽殺傷力,耳朵尖倒是又紅了。
最後還是林昭無奈的放慢了速度,将瓶子一個一個遞到孫圳手邊,像流水線上遞料子的工人。
孫圳接過去,倒水,擰蓋子,扔進袋子裏,動作漸漸流暢起來,兩個人之間的節奏慢慢合上了,誰都沒說話,但誰也不覺得尴尬。
秋風吹過來,帶着操場邊桂花樹的味道,甜甜的,不濃,要很仔細才能聞見。
孫圳低着頭擰一個瓶蓋,擰到一半,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住了,盯着那個瓶蓋看了兩秒,目光沒有聚焦,像是透過瓶蓋在看別的東西,看很遠的地方,這一幕很熟悉。
是的,夢裏夢到過,還不止一次。
她不清楚為什麽會一直夢到林昭撿瓶子,但每一次從夢中醒來,那些碎片一樣的畫面在孫圳腦子裏翻湧着,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頂壓都壓不住,也讓人喘不過來氣。
“老師?”
孫圳猛地眨了眨眼,發現林昭正歪着頭看她,手裏還捏着一個瓶子,表情有些不解。
“瓶蓋被你擰變形了。”林昭指了指她手裏的瓶子,她往後退一步道,“你擰了瓶子就不能擰我了啊。”
說着,小心翼翼的從她手裏,慢慢的将瓶子拿了過來,林昭發現孫圳的指尖冰涼,帶着一種細微的震顫。
“撿瓶子……”孫圳忽然開口,聲音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是不是很辛苦?”
林昭看了她一眼,只以為是太陽落山,造成的情緒波動,于是說道:“老師,撿瓶子環保啊。”
她彎腰把袋子的口紮緊,扯了扯,确認不會散開,然後擡起頭看着孫圳,笑容又大了幾分:“不僅環保,還能賣錢,說不定咱們這拼圖錢,還能從這裏面賺回來呢?”
孫圳看着她,瞬間眼淚用上心頭,聲音都悶了些道:“那得撿多少瓶子才夠一幅拼圖。”
林昭一本正經地算了算:“一個瓶子賣五分錢,一千片的拼圖大概……五六十塊?那得撿一千多個瓶子。”
“一千多個?”孫圳想了想繼續說道:“那考考你,39800個瓶子可以賣多少錢。”
“那必須是914.8啊。”林昭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之後還帶着一些嘚瑟,尤其是看到孫圳眼神之中的震驚,她更加嘚瑟。
小樣,我可是有實戰經驗的人,區區數學題,不在話下。
林昭蹲下來與她平時道:“所以老師,以後你喝過的瓶子別扔,都給我攢着。”
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帶着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好。”她說。
她蹲下來,把編織袋扛到肩上,另一只手伸向孫圳。
“走吧,吃飯去。”
林昭把她拉起來。動作很輕,孫圳站穩之後,手迅速脫離,但指尖在林昭的掌心裏多留了不到半秒。
……
孫圳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裏黑着燈。
玄關的鞋櫃上壓着一張紙條,是孫玉英的字跡,圓珠筆寫的,筆畫有些潦草:
“晚上不回來吃飯,去生活館上課,菜都在冰箱裏,想吃就熱一熱。”
孫圳看了一眼紙條翻了一面,貼在了冰箱上,這是表明自己看到了,但不想吃。
她坐在沙發上坐下來,坐了很久,天越來越黑,這情緒的起伏難以控制。
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手背上。
哭什麽呢?她也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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