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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還是個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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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傳銷體系,這理財産品的收益根本不是什麽投資回報,就是後面進來的人交的錢,拆給前面的人。”

吳銘傑越看越覺得心驚肉跳,忍不住說道:“好家夥……”

“已經快了。”林昭打開另一份表格,指了指那串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他們上個月的新增會員數量下降了40%,而需要支付的教學津貼還在逐月增加,照這個速度,馬上就要暴雷……”

“你的意思是……”吳銘傑過他的話,“所有把錢投進去的老人,血本無歸。”

吳銘傑倒吸一口涼氣,這裏有多少個老人,他是清楚的。

“不止這個。”林昭又打開了一個文件夾,這次他的動作明顯慢了,“還有一個東西……”

“還有?”

屏幕亮起來,是一份掃描件,紙張泛黃,擡頭是一行紅頭文字,公章蓋得歪歪斜斜。

【銀鈴大學附屬康養中心籌建委員會——承諾康養中心建成後享有優先入住權和終身折扣】

底下一行小字,字體小到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本項目為定向私募,風險自擔。”

“康養中心?”

“沒有康養中心。”林昭調出寧江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的公:“這塊地的規劃用途從來就沒變過——商業服務業設施用地,跟康養半毛錢關系都沒有,這份所謂的批文是假的。”

吳銘傑湊近了看,公章和紙張做舊都有問題,他呢喃道:“這個假的還挺逼真。”

“他們拿這個名頭募了将近兩千萬,錢進了七八個不同的對公賬戶,然後……”

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了一下,屏幕上的銀行流水記錄飛速滾動。

“然後轉到了一個叫宏達商貿的公司賬上,又從宏達商貿轉到了十幾個個人賬戶,最後……”

屏幕停下來。

“這筆錢,去向不明。”

林昭的目光釘在屏幕上,那串不知所終的資金流水像一條蛇,鑽進泥土裏,留下蜿蜒的痕跡,但頭和尾都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也就是說……”她的聲音很輕,“他們不止是在做傳銷性質的理財産品,還在以不存在的項目搞非法集資。”

吳銘傑放下手裏的茶杯,細細數道:“傳銷,售賣違規理財産品,以不存在的項目集資詐騙……”

他停了一下,看着林昭的臉,目光裏的溫度降了半度。

“你這些材料,哪來的?”

林昭沒說話,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姿态從容得像在自家客廳。

吳銘傑盯着她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換了個穩妥的說法:“這些材料,不能作為證據。你黑進去拿的東西,到了法庭上叫非法證據排除,不但不能用,你自己還要搭進去。”

林昭放下茶杯,擡起眼皮看他。

“除非,”吳銘傑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像是在給一個聰明但總是不聽話的學生劃重點,“你有辦法人贓并獲。”

“你同意了?”

吳銘傑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自己剛說完除非兩個字,對面這個人就已經替他補上了後半句。

他又上當了。

人家是上當當當不一樣,他倒好,一個當天天上。

和林昭打交道,都是這種感覺,你以為你在給她指路,走了一半才發現她早就站在路口等你了。

他龇牙咧嘴地往後一靠,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林昭,你到底哪裏碰上的這些罪犯?你不是觀察校園麽,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我都碰上了,難道不管嗎?”林昭的語氣理直氣壯,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天經地義,“再說了,我就是從校園裏觀察到的。”

吳銘傑往後坐了坐:“你繼續編。”

林昭不慌不忙,把今天運動會上的事情說了一遍,理由牽強到不可思議。

吳銘傑聽的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張,眼神在“這他媽也能連上”和“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道理”之間反複橫跳。

“也就是說,”他艱難地總結道,“你懷疑這個姓周的要搞事情,然後去見了你們語文老師的母親,發現了這家銀鈴大學……”

“你就說是不是在校園裏觀察的吧。”林昭攤手,那姿态像一個胸有成竹的律師在做結案陳詞,“時間,今天下午,地點,一中學校操場,觀察對象可疑人員周牧白。合理合規,無可指摘。”

“合理?”吳銘傑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就說合理不合理吧。”林昭重複了一遍,目光坦坦蕩蕩。

吳銘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咬牙切齒的說道:“有道理……真合理。”

“至于這些材料,”林昭擡了擡下巴,指了指桌上的U盤,“是熱心群衆提供的。”

“熱心……群衆?”

“對。熱心群衆。”林昭認真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表情真誠得可以去拍公益廣告,“我當然不能問人家的渠道不是?人家信任我,把材料交到我手上,我要是追根問底的,以後誰還敢提供線索?”

吳銘傑看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說了,”林昭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輕快起來,“這些我也不太懂,什麽證據效力啊、非法排除啊、人贓并獲啊……我就是個觀察校園的,又不是學法律的,誰懂啊。”

吳銘傑深吸一口氣,最後憋不住喝了一口水,企圖壓下他的憋屈。

“所以過來問問你咋辦。”林昭做了個你請的手勢,把球穩穩地踢到了吳銘傑腳下,“這些事情一旦爆出來,可想而知有多嚴重。那麽多老年人的養老錢,那麽多家庭的積蓄……你經驗豐富,你說,這事兒該怎麽辦?”

她盯着吳銘傑,眼神亮晶晶的,裏面有七分認真、兩分期待,還有一分——吳銘傑看得分明——是篤定。

她篤定他會管,這讓他很不爽。

不是因為不爽被人算計,而是不爽她算得這麽準。

“林昭。”他叫她的名字,語氣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無奈:“你是不是覺得,每次你往我桌上扔一顆雷,然後拍拍手走人,挺有意思的?”

林昭想了想:“你這話說的,不是你們當初喊我當什麽校園觀察員的麽,真當了,你們又不樂意了……”

吳銘傑嘴角忍不住抽搐,他把林昭那杯涼透了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熱的推到她面前。

“材料我收下了。”他把U盤放進證物袋,“但接下來的事,你得聽我的。”

林昭端起熱茶,吹了吹浮沫:“你說。”

“第一,這個東西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吳銘傑指了指證物袋,“我們是以群衆舉報的名義重新立案,所有的證據都要通過合法渠道重新獲取。”

“第二,”他豎起兩根手指,“這次你出方案。”

林昭愣了一下。

“材料是你的,線索是你挖的,人是你認識的。”吳銘傑往椅背上一靠,老神在在地看着她,“你總得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麽收這個場。”

林昭忍不住嘴角抽搐:“我還是個孩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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