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善後 周昌隆(1/2)
第172章善後周昌隆
周昌隆到最後時刻最後在意的還是那個兒子是他,想來周和靜得知真相後難以承受又或者釋懷了。
林昭靠着走廊的牆壁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那陣從胃裏翻湧上來的疲憊慢慢退下去,她才重新邁開步子。
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全是許暮發來的:“你那邊完事?我們也完事了,融融跟教官走了。”
林昭立刻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融融怎麽樣?”
“案件太久了,很多都無從對證,不過現在有新證據提交,終究是好的。”許暮頓了頓繼續說道:“融融讓我們不用跟着,她想靜靜。”
“那你們什麽安排?”
“苦盡甘來奶茶店時薪已經開到了50一個小時,阿臻,竹子和我都打算去搖奶茶,你們怎麽安排?”
“白露去寫材料了,我回趟江城。”
“行,有事兒群裏說,幫我們給徐叔帶個好。”
“嗯。”
電梯門開了,夜風從大廳入口灌進來,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她走過下一盞燈的時候縮回去,再拉長。
剛下飛機的林昭,直奔第一醫院。
剛到樓下時,手機又震了。
她掏出來一看,是孫圳:我在醫院樓下。你爸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你媽剛到,你來的時候悠着點。”
她加快腳步往住院樓的方向走,紗布裹着的手指在風裏微微收緊又松開。
電梯在四樓停住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光比一樓暖一些,她沒有立刻推門,先隔着那道縫隙往裏看了一眼。
徐前進靠在床頭,右肩還纏着固定帶,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是泛着那種失血後的淡白。
葉靈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端着一碗粥,正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明天我就改嫁。”
徐前進張嘴接了,嚼了兩下咽下去,接着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太輕,隔着門聽不真切。
林昭站在門外,看了幾秒,沒有出聲。
她把那扇虛掩的門又推開了一些,走進去的時候步子放得很輕,但葉靈韻還是聽見了。
她立刻高舉雙手:“媽,你罵了我爸就不能罵我了。”
回過頭來看見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手怎麽了?葉靈韻的視線落在她那十根裹着紗布的手指上。
指甲蓋掀了幾個,林昭把手往身後藏了藏,不嚴重。
葉靈韻沒有追問。她把粥碗放在床頭櫃上,站起來走過去,把林昭藏在身後的那只手拉出來看了看,紗布包得整整齊齊的,指腹的位置微微鼓起來,像裹着一層棉花。
疼不疼?
疼啊,十指連心呢。”
葉靈韻看了她一眼,原本想要發作的,但想着孫圳還在,多少小孩兒是要面子的,于是說道:“記得換藥。”
林昭嘿嘿一聲說道:“好的,媽。”
徐前進在病床上歪着頭看她,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周昌隆那邊……結束了?
結束了。林昭走過去,在床邊的空椅子上坐下,順手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你們案發現場發現的那份檔案,是何慶放過去的,開的車就是寧A.732MM,監控拍到了。
這話不僅僅是說給自己老爹聽的,也是說給孫圳的聽得。
果然,坐在一旁的孫圳,手裏正削着蘋果的那只手,微微頓了一下,果皮懸挂在空中。
她沒有擡頭,就削着皮。
徐前進沒有留意到那個細節,他正盯着林昭的臉,眉頭擰成一個熟悉的弧度,案子的話題一出來,他就忘了自己身上還纏着固定帶。
這案子當年我也經手過,他說着,腰背已經不自覺地從枕頭上撐起來了一些,後來被調走了,連卷宗都沒留底,現在重新啓動沒有?當年那案子,疑點重重,不止一兩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發亮,聲音裏那股子勁頭跟他右肩的傷完全對不上號,像一條被拴了太久的老獵犬,忽然聞到了熟悉的味。
林昭看了他一眼,将他按了回去:已經重新開始調查了,你急啥。”
徐前進被按回去的時候還不太服氣,嘴張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但看了一眼林昭那十根還裹着紗布的手指,又把話咽了回去,換了個方向繼續追問:那當年那批物證呢?還在不在?
在,已經重新送檢了。林昭把桌上的水杯遞過去,對着他擠眉弄眼,很顯然對方沒有領會道。
果然,葉靈韻開口了,語氣乾脆得像是已經忍了很久:現在就出院吧。
現在?徐前進眼睛亮了一下,腰背又要往上撐,那正好,我順路回趟局裏,把那個案子的後續交接一下……”
徐前進。葉靈韻嘴裏咬牙切齒,字是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但手上卻在幫他整理被角,連動作都沒停,明天咱們就離婚,離了婚,你要去哪兒我都不管你。
這話她說得輕飄飄的,但徐前進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剛撐起來的半截身子又悄悄落了回去,嘴張了張,愣是沒敢接話。
林昭坐在那裏,十根裹着紗布的手指規矩地擱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把自己活成了一截背景板。
她甚至往椅子靠背裏縮了縮,企圖用物理上的縮小來降低存在感。
孫圳站在旁邊,手裏還攥着那張疊好的蘋果皮,進退兩難。
手裏那團果皮被她捏得快要出水了,她低頭看了兩眼地板,又擡頭看了看天花板,最終決定,什麽都不說,假裝自己突然對牆上的瓷磚縫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葉靈韻掃了一眼她們兩個的表情,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擺了擺手,像趕兩只不省心的小雞崽:行了,你爸要休息了,你們回去歇着。今晚我在這兒守着。
媽,那你……”
我不用你操心。葉靈韻打斷她,已經開始彎腰整理床頭櫃上的東西,把水杯擰好、蘋果碟擺正、紙巾盒推到手邊夠得着的位置,像是這些事情都已經做了無數遍。
林昭看着自家老媽,或許在某種時刻,孫圳也像是這樣,一遍遍擔心又一遍遍原諒。
其實有時候沖鋒陷陣的那個人值得敬佩,守在後方的家人也同樣值得尊敬。
林昭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直挺挺躺着的人。
徐前進眼睛閉着,呼吸均勻,連姿勢都紋絲不動,心虛到極點的弧度。
林昭立刻轉身,拉着孫圳快步出了門,步子比來時快了至少一倍。
……
江城,老小區。
你跟我回來了?林昭站在玄關處,手裏還攥着鑰匙,歪着頭看孫圳,語氣裏有意外,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那點開心。
不然呢。孫圳已經彎腰換鞋了,動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把那雙平底鞋靠牆放好,直起身穿着林昭的妥拖鞋就走了進去,我住不慣酒店。
林昭跟進來,撓了撓後腦勺:那去住三中對面的那套房子?
孫圳腳步沒停,掃了一圈客廳的陳設,漫不經心地問:估計落了灰吧,多久沒打掃了?
可能……沒人住,就一直空着。
那你還讓我去?孫圳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麽,住你家不方便?
沒有沒有沒有。林昭反應快得像被踩了尾巴,連連擺手,手擺到一半發現太刻意,又讪讪放下,乾咳了一聲,就是……屋子有點亂,怕你看了笑話。
孫圳沒接話,她在客廳中央站住了,目光從沙發上的外套挪到茶幾上攤了一半的零食包裝袋,又挪到陽臺上那盆蔫了吧唧的綠蘿上,收回視線,徑直走向卧室,腳步沒有猶豫,像是她早就知道門在哪兒。
林昭跟在她後面,想攔又不敢伸手,只能跟在後面小聲嘟囔:哎,那個……
孫圳已經推開了門。
房間比客廳更誇張,一張不算大的床上塞滿了各種毛絨玩偶,大的小的擠在一起,東倒西歪,像一群剛剛被吵醒的住戶。
枕頭被擠到了床角,被子團成一團,被一只半人高的鱷魚壓住了大半邊。
孫圳站在門口,目光從那些玩偶身上掃過去,嘴角動了一下。
接着她的視線往旁邊移了移,落在了書架中間那個東西上。
一只金貔貅。個頭不小,沉甸甸地立在書架第三層的正中央。
孫圳走過去,站在書架前面,沒有伸手碰,只是看了一會兒後。
林昭站在門口,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乾巴巴地開口:那貔貅是……
我知道是誰送的。孫圳轉過身來,靠在書架上,雙手抱胸,目光落在林昭臉上,不重不輕:“她挺有魄力的,也是個非常好的人。”
林昭張了張嘴,又閉上,孫圳忽然轉頭問道:“那你覺得是她好,還是我好。”
“你好。”
“嗯?”孫圳的尾音往上挑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現在就假裝不認識我了?
“那可以重新認識一下嗎?初次見面,我叫林昭。”說完她伸出了手,就好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孫圳将手伸過去,原本想握的手,拍了一下,可就那一瞬間被林昭抓住了。
“好了,現在認識了,所以,這個貔貅放在這裏是招財的。”
孫圳看着她那副理直氣壯的表情,沉默了兩秒,轉過身,伸手把那金貔貅轉了個方向,背對着門口,臉朝着牆:“那明天再招。”
說完,她便離開了房間去洗漱。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被轉了方向的貔貅,又看了看孫圳走開的背影,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撓了撓頭發,快步跟了出去。
“你跟着乾啥?”
“我受傷了,手指頭碰不了水。”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兩人這才躺在了床上。
燈光已經熄了,窗簾沒有拉嚴,一線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
兩個人并肩躺着,中間幾乎沒什麽距離,那只半人高的鱷魚歪着頭趴在枕邊,烏黑的塑料眼珠正對着天花板,像在認真地旁聽。
我感覺這兩年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一樣。孫圳的聲音在黑暗裏聽起來比白天柔軟一些。
嗯?怎麽了?林昭偏過頭看她,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側影輪廓。
就是……孫圳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不顯得太矯情的說法,從你突然出現在火鍋店門口開始,回頭看這兩年,好像比之前二十多年加起來都長。
她沒有說長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她的語氣裏有一種很輕的、像擱置了很久終于找到落腳處的平靜。
林昭沒有接話,她翻了個身,面對孫圳的方向。
那你後悔嗎?林昭問。
孫圳沉默了幾秒,也側過身來,面對着林昭。
兩個人在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一淺一深地交錯着,像兩條慢慢彙在一起的溪流。
你過來。孫圳說道。
林昭又往前湊了湊,孫圳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眉毛,再從摸到鼻梁,再從鼻梁下移到嘴巴。
那個觸碰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但林昭的呼吸頓了一下,像是被那片葉子砸中了最柔軟的地方。
你心跳好快。她說,聲音在黑暗裏聽起來有點模糊,像隔着一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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