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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173、如你所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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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看着孫圳扯回了手:你說他們會不會把咱倆拍下來發網上去?”

發就發。

那我這造型可不太上相,衣服是随便套的,頭發也……

你哪天好好梳頭了?”

她的手不自覺地開始幫她梳着的呆毛,眼神裏滿是寵溺,這一幕落在了不遠處的孫玉英眼中。

……

她緩步往兩人方向走來。

“孫圳,還真是你,你來江城為什麽不回家?”孫玉英的聲音有些埋怨。

看清楚來人的孫圳,先是有些意外,不鹹不淡的回道:“待幾天就走。”

孫玉英的目光從孫圳臉上移開,重新落在林昭身上,對方下意識往前站了站。

她認出來了,是林昭。

孫教授,好久不見。林昭笑了一下,語氣裏帶着那種年輕人見到長輩時特有的禮貌松弛,來拿藥啊。

孫玉英沒接話。

她的目光在林昭臉上停了兩秒,又滑到孫圳身上,再從孫圳滑回林昭,來回彈了三次,像一只被堵在密封玻璃瓶裏的飛蛾,撞來撞去都找不到出口。

這兩人的親密程度和眼神,尤其孫圳看像林昭時的眼神,那種目光太熟悉了。

孫教授?林昭見她沒反應,又問了一聲,聲音裏那點松弛收了幾分,換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孫玉英回過神來,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第一下沒發出聲音,又動了一下:你們……

什麽?林昭往前湊了半步,紗布裹着的手指頭無意識地擡了一下:“咋的了?”

就是這個動作,孫玉英看見孫圳的右手幾乎在同一時間擡了起來,中指和食指輕輕搭上了林昭的小臂外側,那一觸即收,林昭便停止上前。

孫玉英見狀,即便再傻,也覺得兩人親密的過頭了,那手上塑料滑動了一截。

你跟她,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三個人能聽見,什麽關系?”

林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孫圳的手就直接挽上了林昭的胳膊:“如你所見。”

孫玉英的瞳孔縮了一下,這四個字坐實了心中猜想,使得她臉都白了一瞬。

荒唐。她說:簡直荒唐。

她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大了一些,走廊那頭有人回過頭來看了她們一眼,你是不是有病?孫圳,你是不是有病?

孫圳站在那裏,五根手指扣着林昭的紗布,指腹貼在那些粗糙的棉布表面,紋絲不動。

她看着孫玉英,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不是知道嗎?”

說道這裏,孫玉英便想起了孫圳得了抑郁症的事情,這兩年離開家,一次沒回,問起了也就是報個平安,說一切都好。

就連自己想要知道她的情況,也只能從媒體上了解。

她清楚自己不是個好母親,但她,但她怎麽能……怎麽能……

孫圳,她壓着聲音,但那種壓太用力了,用力到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已經不催你結婚。我不催了,我不逼你相親,我不跟你提任何人的名字,你一個人過我也認了。

你一個人過我當你是專心做學問,可你到底在做什麽,她可是,可是……”

孫玉英那句話根本不敢說出口,可那份怒氣分明又壓制不下去,眼看四周有人将目光看過來,她只能将這話的後半截咬碎了吞下去。

林昭往前站了一步。她想把孫圳擋在身後,至少擋一部分,擋一點也好:“孫教授,你冷靜,都是我的錯。”

“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孫玉英的目光驟然轉過來,銳利得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刀,眼神之中沒有之前的熟稔,只有千刀萬剮。

到這一步,林昭也認了,只是沒想到江城這麽大,卻也小的可憐,就這麽直接撞上了。

孫圳終于開口了:“這件事,既然你知道了,那就知道了。”

孫玉英的眼睛裏那層僥幸碎掉了,碎得很乾脆,一點猶豫都沒有,像一片薄冰被一塊石頭砸穿了中心,裂紋從中間向四周炸開,然後整片沉了下去。

你們給我回家。她說,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但那種低比高更讓人害怕,給我把話講清楚。

沒什麽可以說的。孫圳把林昭的手又握緊了一分,指腹貼着她的脈門,感受着那些從紗布縫隙裏滲出來的微弱的跳動,只是告訴你一聲,至于你同不同意,都不在我思考的範圍內。

這句話說完,她拉着林昭轉身往外走。

林昭被她拽着往前跌了半步,腳跟在地磚上磕了一下,原本還想說什麽,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只能小聲嘟囔了一句:“這……”

孫玉英看着那兩道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站住,但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裏,像一根魚刺橫亘在食管和氣管之間,不上不下。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哪些光亮此刻在她腦子裏迅速旋轉,那只布袋子終于從她手裏滑了下去,幾盒藥從袋口滾出來。

咣當,一聲。

“啊,有人暈倒了。”

老太太!老太太你怎麽了!

有人跑過來,鞋子在瓷磚上發出急促的啪嗒啪嗒的聲響。

孫圳的腳步頓住了,一只手還攥着林昭的紗布,整個人僵在那裏,從肩膀到脊背到後腰,每一塊肌肉都繃成了一條直線。

她慢慢轉過頭去,孫玉英就倒在了原地,四周散落着慢性病的藥。

林昭感覺到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先是一緊,接着是猛然一松:“我去看看。”

林昭已經松開了她的手,朝那團圍攏的人堆跑了過去,紗布裹着的手掌在奔跑中微微張開。

讓一讓!讓一讓!林昭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帶着點破音,我是家屬!

圍觀的人群讓開一條縫。

她擠進去,蹲下來,看見孫玉英側躺在地面上,藏藍色外套的下擺皺成一團,臉上那層薄薄的紅色已經完全退乾淨了,嘴唇泛着一種不正常的紫。

處方單從她的手指縫裏滑出來,落在藥盒旁邊,上面那幾行潦草的字跡被地磚上的水漬洇開了一角。

醫生!有沒有醫生……林昭猛然擡頭,朝走廊兩端嘶聲喊道。

已經有護士推着擔架車從拐角沖過來了,輪子在地磚上發出急促的咕嚕聲,後面跟着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手裏攥着一只便攜式血氧儀。

患者家屬?那個中年醫生轉過臉來看向孫圳,語速快而清晰,什麽情況?之前有過心髒病史嗎?

林昭在旁邊接上了話:她有高血壓,無心髒病史,剛才情緒有些激動。

她說話的時候一只手還搭在擔架車的圍欄上,紗布松開的那截露出的指節還沾着剛才扯棉花時留下的白色纖維,她平時在吃降壓藥,具體什麽牌子的不清楚……

那個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孫圳,大概是在判斷誰是真正能做主的人,但孫圳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孫玉英的臉上,像一臺暫時宕機的機器。

家屬一起過來。醫生沒有多問,轉身和護士們一起推着擔架車往走廊深處跑,輪子在轉彎的時候猛地歪了一下。

林昭伸手去扶,紗布裹着的手掌按在擔架車的鋼架上,發出一種悶鈍的響聲。

急診通道的門被推開的時候,一股更濃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擔架車被推進了一間急救室,藍色的簾子嘩啦一聲拉上。

林昭和孫圳被擋在了簾子外面。

沒事的,別擔心。”

急救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條縫。

那個中年醫生探出半張臉來,口罩拉到下巴底下,表情嚴肅:冠狀動脈阻塞,懷疑是急性心梗,需要做支架植入,你們是家屬?誰簽字?

孫圳往前邁了一步:我。

醫生看了她一眼:好。

她跟着醫生推門進去的時候,林昭下意識地跟了半步,但被另一名護士攔住了:一個就夠了。

林昭被那扇門擋在了外面,她看着門板上的玻璃窗裏人影晃動,孫圳站在病床邊,肩膀和背繃成一條平直的線,不知道在和醫生說什麽。

過了不到五分鐘,門又開了。

孫圳走出來,手裏捏着一張單子,邊緣被她攥出了三道深深的褶皺。

林昭湊過去看,是一份手術知情同意書和一份耗材選擇确認單,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專業名詞,什麽藥物洗脫支架、裸金屬支架,各種品牌的型號寫滿了半頁紙。

醫生跟在後面出來,語速還是那麽快:現在有兩套方案,一套是國産的,報銷比例高一些;另一套是進口的,塗層技術更成熟,遠期預後會好一些,但費用大概要翻一倍,而且有一部分不在醫保範圍內,你們考慮一下。

用好的。林昭在旁邊說:“病房也用好的,開單子吧醫生。”

醫生看了一眼孫圳,再度确定道:“這個大概四萬左右,加上好一點的病房,可能需要小十萬塊錢,确認的話,我就開單子。”

“好的,麻煩了醫生。”說完轉頭對孫圳說道:“別擔心,這手術現在很成熟,能及時發現就是好的。”

“你乖乖在這兒等我,我去繳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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