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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話劇 平安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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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惬意的時候,就是倚着欄杆,和朋友聊些有的沒的。考試排名、食堂的菜、周末要不要去新開的奶茶店。有時候什麽正經事都沒有,就看着樓下的人三三兩兩地走過,結束語總是一句“要上課了,快進去吧”。

那時候的夕陽總是格外美麗,最後一節課的結尾,總能看到窗戶後的晚霞漫天。

秋天在任何一個城市都短暫,眨眼便入了冬。兩場考試一晃而過,再回神,聖誕節已在眼前。

平安夜這天,學校很熱鬧,同學們三三兩兩地交換着包裝精美的蛇果和香橙,嘴裏說着“聖誕快樂”,臉上帶着那種只有在這個年紀才會有的純粹的歡喜。走在路上,目之所及,大多數人都拎着禮物。

可這些熱鬧跟陳咿沒有半點關系。

那會兒她正為元旦藝術節的話劇演出而焦頭爛額。

自從參與過運動會的開幕式後,陳咿就對編排和策劃節目産生濃厚的興趣,這次她導演的話劇是契诃夫的最後一部劇作《櫻桃園》。

這出劇人物衆多,她拉來了所有能拉來的朋友,連李未孤都被安排上了角色,為此她還欠了許清嶙這個說客一頓大餐!

其中,穆席席擔任安尼雅一角,是女主角柳鮑芙之女,主演之一。

眼看還有不到一周就要開演,可她卻突然提出要辭演。

為此,陳咿和她在學校二樓食堂大吵了一架。

穆席席低着頭反反複複說“我媽不讓”,陳咿認為這并不是問題,和她掏心窩子說了半天,她再開口還是一句“我媽不讓”,陳咿直接急了,問她“你媽不讓還是你不想”,穆席席被問得啞口無言,話都沒說完就哭着跑走了。

陳咿在原地坐着,氣得胸膛起伏,啪嗒啪嗒掉着掉淚。一直坐到食堂的人漸漸走光了,她才站起來,把餐盤端到回收處,洗了把臉,往教室走。

拐過教學樓的轉角,她看見季詩背着書包,和一個女人一人一邊,架着一個裝滿書的筐子,正朝另一棟教學樓的方向走。

那個女人很胖,也很白得,一頭爆炸卷用鑲鑽發夾紮在腦後,沉甸甸地垂着。她穿着皮草和高跟皮靴,沒拎書筐的那只手上挎着一只LV,走起路來咯噔咯噔的,很有氣勢。

陳咿認出來了——之前在家長會上見過的,是季詩的媽媽。

那筐子很沉,兩個人的手臂都繃着勁兒,走得不算快。于是陳咿清楚地聽到,季詩媽媽說:“你說你這孩子到底随誰啊?好不容易考進實驗班,說轉就轉了?想一出是一出?”

季詩不說話,低着頭,下巴縮進校服領口裏。

“我說你,你也不理我!乾脆我就不要管你了,我不做這個壞人!每次都是我來吵吵,你光記恨我,我圖什麽?”季媽媽普通話裏裹着厚厚的方言口口音,帶着又急又氣的無奈,“晚上回家讓你爹和你說,他那個脾氣,非揍你不行。”

季詩終于開了口,帶着破罐子破摔的倔強:“他揍,有本事揍死我。”

“你随誰啊!”季媽媽氣得拽了一把筐子,筐子晃了晃,裏面的書嘩啦響了一聲,“這個爛脾氣!”

再後來的話,陳咿聽不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她們走遠,看了好幾秒,才轉身走進樓道。

教室裏鬧哄哄的,還有同學在一起拍短視頻,教室裏沒有任何關于聖誕節的裝飾,但處處洋溢着節日的氣息。

陳咿下意識地朝季詩的位子看過去,是空的,就連桌上原本貼着的那張課程表也被揭掉了,只在桌面留下了一小塊翹起邊的透明膠帶,膠帶上粘着幾絲灰。

她有些好奇,帶着困惑回到自己位子上,桌上擺滿了別人送的蘋果和橙子,裹着花花綠綠的包裝紙,堆得滿滿當當。

她一個一個地收起來,整理到最後,她在禮物堆的最底下,摸到了一張卡片。

很普通的一張卡片。

白色的底,上面印着一行燙金的“MerryChristas”。

她以為又是某些無聊的告白,随意翻開,裏面居然是季詩的筆跡:

“陳咿,我轉班了。

因為我發現我只要看到你,我就會嫉妒你,心裏總是不平衡,就像只要看到許清嶙,我還是會上頭犯傻一樣。

我必須遠離你們。

只有屏蔽與你們有關的一切,我才能解救我自己,不讓我被惡念侵蝕。

這一次,我必須找回我自己。

——季詩。”

陳咿看完,合上卡片。窗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教室裏亮着燈,卡片上燙金的字微微反着光。

她拿着那張卡片,手指微微用了用力,又松開了。

她覺得很意外,在她心裏,季詩是那種就算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也還是會硬着頭皮挺直了腰杆,和別人叫嚣到底。

沒想到卻轉班走了。

她想,也許這樣也好。

很多人的悲劇,都是因為學不會後退。

可後退不代表認輸,有時候後退比前進需要更大的勇氣。

她心裏五味雜陳,擡起頭,看向坐在她旁邊的許清嶙。

許清嶙正對着滿桌子的禮物發愁,他人氣太旺,連桌洞裏都塞滿了。

陳咿抿了抿唇,把卡片收好,終是沒有出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題要進行。

季詩當下的課題是找回她內心的平和與本真,而陳咿的課題,是一場幾天後就要登場的話劇。

這周因為臨近元旦假期的原因,周日要補課,而周六這天放假。

陳咿覺得不甘心,還是決定勸穆席席登臺。

她和同樣參演話劇的許清嶙和雷昊元商量了一下,三個人一拍即合,買了水果和牛奶,一起去穆席席家。

穆席席的小區離她家的店不遠,一個很舊的居民小區,扶手上鏽跡斑斑,每上一層的聲控燈都要用力跺腳才會亮。穆席席家在六樓,他們三個人吭哧吭哧地爬着樓梯,走到四樓的時候,就聽見了穆席席的聲音。

“我都已經排練這麽久了,眼看馬上登臺了,你讓我放大家鴿子,這樣我以後還怎麽有朋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受!你知不知道我演得多好!”

穆席席的聲音又尖又亮,帶着哭腔。

穆席席的媽媽李英藍的聲音緊接着響起來,嗓門比她更大,語速更快:“我不需要知道你演得多好!你演得再好又怎樣,你現在就算是拿了影後,那也不管用!你現在就是個學生,你最主要的任務是學習!”

穆席席的聲音在發抖:“我每次只要是想和你談一些什麽事,你總是說同樣的話,我都會背了!學習學習學習……我知道要學習啊,我也在學啊!”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李英藍的聲音拔高,“你現在的主要任務不是學習嗎?如果你學習好倒也算了,你上次物理考多少分?我問問你,你上次物理考多少分?你才考了三十多分!化學也好不到哪裏去,才四十分!你還有臉在這裏跟我說你想乾這乾那!你學習乾不好,你乾什麽都是白搭!”

陳咿的腳步慢了下來,和許清嶙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沉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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