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重逢 當櫻花落進(2/2)
從選址、建築改造、展陳設計到資金來源、運營模式、團隊組建,每一個細節都是他反複推敲過的,他為此曾數次紅眼航班極限回國,跑了很多地方,最後找到了一棟上世紀五年代的老廠房,紅磚外牆,挑高很高,內部空間開闊,改造成博物館的硬件條件很好。
他花了兩年多的時間來做這個項目,從建築改造到展櫃定制到文物征集,每一步他都親自盯着,連展廳裏燈光的色溫他都反複調了好幾輪。
博物館在開業的時候規模不算大,藏品只有一百多件,大部分是他這些年通過各種渠道征集來的流散文物的複刻品和少量真品,但勝在展陳用心,主題鮮明,很快就在圈子裏有了一些名聲。
而博物館現在正在進行一個更重要的項目——他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推動文物回國,找了一個團隊拍攝文物回國相關的短劇,這個項目既是對博物館的推廣,也是對文物保護的重要宣傳。
他在美國的時候,就打了無數個越洋電話和視頻來敲定這個項目,從劇本方向到拍攝風格到演員選擇到預算分配,每一個環節都反複溝通确認,投入非常之大。
所以在回國之後,許清嶙沒有先回家,而是安排公司接他前往拍攝地。
路上,許清嶙和從前許多次一樣,很自然地點開了陳咿的微博。
高考之後,陳咿成功地被中央戲劇學院的導演系錄取。
在大學的時候,陳咿就自主運營了自己的短視頻賬號,正好趕上短視頻爆發的風口,她拍的東西不是那種跟風的、快餐式的內容,她的內容總是反複打磨,鏡頭語言乾淨又舒服,剪輯節奏流暢,文案也寫得細膩動人。
加上她學歷高、成績好、長得又漂亮,專業又過硬,很快就在網絡上火了起來。
畢業的時候,全平臺的粉絲加起來已經突破了三百萬。
許清嶙點進她最新的一條微博,是一個她自導自演的關于初戀的短片。
熱評第一,有人問:“姐姐本人完全初戀臉呀,有沒有男朋友呀?”
學妹,以前在我們高中就有cp啦,兩人超級登對。”
這條評論swl”……滿屏幕都是嗑生嗑死的熱烈言論。
許清嶙看着那條評論和那些回複,不知不覺地握緊了手機,眼底一陣陣發黑,心裏湧上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酸意。
他盯着那張合照看了幾秒,暗自咬牙,嗤了一聲:“就他?”
前面司機以為他有事吩咐,問道:“許總,您說什麽?”
他語噎了一瞬,說:“沒什麽。”
他氣得退出了微博,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又點開了抖音。
點開抖音之後,下意識還是去看陳咿的賬號,這已經成為他的本能了,即便腦子不往這處想,手也會不自覺地自己點開。
陳咿本身就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紅,從事這樣的職業,身邊不乏接觸許多美女帥哥。加上中戲的顏霸本身就多,她和同學合拍共創視頻是家常便飯的事,他才兩天沒看,她就已經新發了三條合創視頻了。
第一條是和她拍的那個初戀短劇的女一號一起拍的,兩個女生對着鏡頭搞怪;第二條和第三條,則是是和男一號和男二號共創的,男一號高高瘦瘦的,留着卷發,很有日系花美男氛圍,男二號是完全不同的風格,偏硬朗的運動型,陽光又開朗。
盡管知道是工作合作,可許清嶙看着那兩個男生,就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幾年,他的心态變了又變。
最開始,他篤定陳咿不會變心,更覺得她身邊出現的男生沒有一個比得過他,可是看着她賬號走紅,身邊的異性變多,而這些男生又一個比一個優秀亮眼,那些從未有過的情緒就慢慢滋生出來了。
他的醋意、危機感、不安感,連同他日益增長的想念一樣瘋長。
這也是他再也忍不住,必須要回國的原因。
他想讓她知道,他試過了,才發現無法接受她身邊站着的人不是他。
他想讓她親眼看看,他看向她的眼神從來都沒變過。
他更想親口問問她,還願不願意要他?
……
很快就到目的地。
三月的南望市,陽光明媚卻不灼熱,城市公園裏的櫻花恰逢花期,整條大道的櫻花争相盛開,從公園入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湖岸邊,花枝低垂,花瓣在風裏紛紛揚揚地落着,鋪滿了整條路面,像一場春日之雪。
公園裏面有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旁邊搭了一個臨時的拍攝場地,遮光布架在幾根金屬杆上,攝像機、燈光、軌道、監視器散落在各個位置,二多號工作人員在場地裏來來去去地忙碌着。
導演陳咿正在一點點協調細節。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拉夫勞倫針織衫,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從鬓角滑下來,在風裏微微晃動着。
她的側臉在陽光裏顯得很柔和,輪廓比高中時候明媚了一些,下颌的線條更流暢利落了,眉眼之間有一種經過歷練之後才會有的沉穩和篤定。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劃着鏡頭運動的軌跡,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周圍的人都在聽她說話。
別看陳咿現在這麽認真,最初這個項目她是不想接的。
項目資料發給她的時候,她以為是那種商業氣息很重的合作,就擱置在一旁,連看都沒有空。後來坐飛機,她閑得無聊,才看完了企劃書,看到項目的核心是推動海外文物回國,用短劇的形式,講述流失文物背後的故事和它們回歸的艱辛歷程。
下了飛機之後,她就給合作方回複,決定接下這個項目。
現在她已經完全沉浸在工作狀态裏了。
她拉着飾演男一號的演員,一起走到攝影師身邊,笑意盈盈地講解如何拍攝待會的鏡頭,手裏拿着一個卷成了筒的劇本,時不時用那個紙筒敲一下自己的手心。
攝影師正找角度,鏡頭從低處往上擡,調整取景框裏的人物構圖和背景的櫻花層次,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灑下來,在取景框裏形成明暗交錯的斑駁光影。
這時,突然發生一個小小的意外——
有個人影闖入了取景器。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低領毛衣,頸部的線條顯得乾淨又修長,他的褲子是黑色的,面料垂順,褲線筆直,包裹着兩條筆直修長的腿,腳上是一雙黑色德比鞋,在花瓣鋪滿的地面上踩出沉穩的腳步聲。
幾年過去了,他的臉比以前更立體,下颌的線條更加利落分明,眉眼之間的少年氣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經過磨砺的沉穩。
但他的眉眼還是那雙眉眼,眉弓高挺,睫毛濃長,他的目光清冷而深邃,像是裝了很多東西,又不肯輕易流露出來。
取景框裏,周圍所有的工作人員和道具全部虛化了,花樹也變得模糊,只有他是清晰立體的。
風從他來的方向吹過來,卷起滿地的落花,櫻花瓣在他身邊打着旋紛飛,而他就這麽站在那,用那雙好看的眼睛望着鏡頭,眼底有一層淺淺的笑意,嘴角微微彎着。
陳咿手裏攤開的劇本上寫着一句話——
當櫻花落進少女眼底,是否有人奔跑着來赴青春的約?
她的呼吸徹底停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