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重敘(1/2)
舊夢重敘
幾分鐘後,程青晗端着一杯澳白,跟方臣重新坐在了最邊緣的一張桌子上。
其實兩個人根本沒有什麽可聊的,分開的六年裏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可是能對前任說的,也就這麽幾句。
大部分時間都是程青晗在回答,因為方臣對自己的經歷實在是寡言少語,很簡單就概括了,倒是一直在提問。
程青晗握着玻璃杯:“嗯,妹妹現在在念大學了,就在吉舟大學,離我很近,周末偶爾會回家住。”
“……我沒什麽好說的,就是按部就班地畢業,工作。工作我挺滿意的。”
“奶奶……已經走了三年了,雖然是癌症,但她最後在臨終關懷下沒太大的痛苦,所以我也很平靜。”
程青晗說到這兒,很機械地牽着嘴唇笑了一下:“我奶奶跟我說,生死都是常事,讓我不要太看重。自己過好就行。”
“抱歉。”方臣低聲說,“我沒想到。”
他跟程青晗在一起的時候,程青晗奶奶雖然身體不好,但是還好好地跟程青晗生活在一起,會打起精神給程青晗和妹妹煮早飯,也曾經給方臣送過自己做的艾草包。
他猶豫了一瞬,到底是沒有說出有空他是否可以去祭拜一下的話。
但他望着程青晗,又升起一點不合時宜的,矛盾的憐憫。
他知道奶奶對程青晗有多重要,也知道程青晗輕描淡寫裏隐藏掉了許多的苦楚。
可他算程青晗的誰?
他又憑什麽要去心疼?
方臣自嘲地想,這麽多年,他還真是他死性不改。
方臣沉默了幾分鐘,還是接下去問道:“那當年你喜歡的那個女生,你們現在結婚了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盯着程青晗的無名指,那裏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當初程青晗抛下他,就是要跟自己的心上人,跟自己真正喜歡的女生在一起。
如今一晃多年,有情人早該修成正果。
方臣擡起頭,盯着程青晗,嘴唇微微彎起來:“學長那麽喜歡她,應該一畢業就迫不及待地求婚了吧,你們結婚幾年了,有孩子了嗎?”
他自己都聽得出他聲音裏的怨毒,心髒也像在被烈火炙烤。
他們是有情人,是苦命鴛鴦,而他就是故事裏的惡毒炮灰,沒有誰有資格要求一個炮灰大度。
程青晗握住了玻璃杯。
玻璃的邊緣映出他被變形扭曲的臉,裏面的冰塊在咖啡裏微微融化,以至于杯壁冷得讓人發慌。
他張了張嘴,好幾次,都有點發不出聲音。
很多年前,他給方臣的分手理由就是他一直有個喜歡的女生,跟方臣在一起只是迫不得已。
他做戲做得很真,把方臣傷得遍體鱗傷。
現在他再坐在這裏,根本無法擡頭對上方臣的目光,每一次對視都能把他割傷得毫無還手之力。
讓他覺得自己卑鄙,無恥,肮髒,懦弱。
他是個最為滿身鮮血的劊子手。
程青晗輕輕吸了一口氣,人說過一個謊,就要用千百個謊去圓。
他看向方臣,睫毛輕輕垂下來,遮蓋住眼神。
“沒結婚。”他低聲說,“我們分手了,是和平分手,她……跟其他人結婚了。”
長久的寂靜。
“呵。”
方臣沒忍住嗤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嘲笑對方還是嘲笑自己。
他看着程青晗,程青晗臉色蒼白,像是很不願意提起這件事,換作任何一個識趣點的人,可能都會好心地放過這個話題,留給程青晗一點體面。
可他偏不。
他明知故問:“怎麽會呢學長不是跟她很恩愛嗎,當時把我甩得乾淨利落,就是為了追她,我以為你們情比金堅。怎麽,她不喜歡你了?”
程青晗眼睫垂得更低了,他盯着玻璃桌上的一道水波紋,不知道為什麽,這讓他想起十八歲的方臣的眼睛,蘊着眼淚望着他。
他聲音更輕:“沒什麽是情比金堅的,遇到更合适的人,也就散了。”
他抿了下嘴唇,又解釋一句:“她是個好人,分手都是我的原因。”
方臣刻薄地笑了一聲:“學長倒是個情種,被甩了還要給對面開脫,真是誰聽了都得說一聲癡情。”
他嘴角揚了揚,眼底的嘲諷幾乎都蓋不住,他問:“怎麽你當年對我,就沒有這麽心軟?”
這句話他不該說的,一說就落了下風,但是當年他追到國外,就差跪下來求程青晗,程青晗依舊像蓮臺上無悲無喜的菩薩,只是憐憫地望着他,卻沒有一絲心軟。
如今對一個分手的前女友,卻還處處維護。
他心口的陳年暗傷像是被人又撕了一下,汩汩地流血,惡意也跟着不斷往外冒。
他望着程青晗,眉眼輕佻,嘴角帶笑,好像只是一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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