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之下(2/2)
他像是很漫不經心,對程青晗道:“那你上來吧,我送你回去。”
程青晗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方臣。
“不是,我……”
他甚至做不出反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方臣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打開了另一側的車門,對程青晗說:“上來。”
程青晗猶豫了好一會兒,直覺告訴他不該上去。
他認識的是十八歲的方臣,不是眼前這個難以捉摸的成年男人,他們分得這樣難堪,再攪和到一起又能有什麽好事。
但是短暫的遲疑後,等他回過神他已經坐在了方臣的副駕駛上。
輕輕一聲,副駕駛的門被方臣控制着自動關上了,車內變成了一個密閉空間。
“你住哪裏?”方臣問。
“……蓮花天小區。”程青晗垂下眼,“四區,12棟。”
方臣輸入了導航,手指頓了一下:“倒是跟你以前的家離得不遠。”
程青晗莫名背脊一僵。
蓮花天離程青晗的公司有點距離,但是深夜并不堵車,開了二十多分鐘,程青晗就看見了自己小區的門牌。
這短短二十幾分鐘,程青晗一直心神不寧。
密閉的空間裏,好像都是方臣身上的氣息。
很清淡的木質調,帶有一絲檸檬草的氣息,讓人想起夏日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還有海邊綠意蔥茏的花園。
可是擁有這氣息的人,此刻冷靜地開着車,面沉如水,看不出一點平日裏開朗豁達的樣子。
程青晗控制不住地用餘光去看方臣,不敢看得太久,怕被方臣發現,又倉促地收回來。
可他的心髒從坐上這輛車就沒有安靜過,倉惶地在他肋骨間碰撞,撞得他格外痛。
他不明白方臣為什麽會出現在他公司附近,又這麽恰好地停在他面前。
今天下午在咖啡館遇見,對他來說已經是千載難逢的僥幸,是他想都不敢想,要跟神佛祈求才能得來的一絲慰藉。
所以離開咖啡館後,他已經在心裏跟自己說要知足,也應該認命,當年是他決意放手,那現在就不要再做那難看讨嫌的前任,不要去當方臣人生的絆腳石。
既然知道方臣一切都好,他也就該心滿意足。
可是現在發生了什麽……
分開後不足八個小時,他居然坐在了方臣的車上。
讓他坐立難安,渾身都在冒汗,手指死死地攥在一起。
這車裏屬于方臣的氣息與每一分細節都讓他害怕,連放在方臣車上的無牙仔擺件都像在嘲笑他的懦弱不堪。
可是他又着了魔一樣想去觸碰方臣………
程青晗死死咬住了嘴唇。
今天重逢的那一個小時,他一直規規矩矩,平靜如水,連眼神都不敢放肆。
可現在他坐在方臣的副駕駛上,眼睛的餘光盯着方臣露出來的那一小截手腕,心裏像有一個瘋魔的聲音,蠱惑他去輕輕握一下……
他想觸碰一下方臣。
好像這樣才能平息他這些年心裏一直潰爛的角落。
讓那個汩汩流血的地方,短暫被白刃抵住,就當飲鸩止渴。
哪怕方臣震驚厭惡地看着他,也只是他咎由自取。
反正他與方臣最差的結局已經是形同陌路了,更差一點又能怎樣。
程青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雪白的手指微微彈動了一下,卻又最終沒有擡起。
他的眼睫垂下來,蒼白的臉在昏暗的車內,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窗外細雨敲窗,窗內一片死寂,像一潭枯水,連投入一粒石子都激不起漣漪。
僅僅只是幾分鐘後,方臣就開到了程青晗的公寓樓下。
還有一會兒就要到淩晨12點了,又是嶄新的一天。
“到了。”方臣停下了車,宣告又一場分別。
程青晗背脊僵硬了一秒,明明車內很溫暖,他卻一直手腳冰涼。
這短短的二十幾分鐘,他像受了一場酷刑,背後都被冷汗浸濕,明明人還是那個人,眼角眉梢卻像是蒙了一層憔悴。
他坐直了身體,停歇了幾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謝謝你送我回來,方臣,”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在斟酌,透着乾澀,“但現在天太晚了,我就不請你……”
他想,但凡是懂一點人情世故的人,此刻都應該說一句邀對方上去坐坐,或者改天約你碰面。
可他跟方臣不是這樣自然親切的關系,他也不敢厚顏要求。
但程青晗不敢說,方臣卻沒有這層顧忌。
他的視線肆無忌憚地落在程青晗的身上。
程青晗在便利店裏關于自己外貌的揣測,完全是妄自菲薄,他今年也不過二十五歲,坐在方臣的車裏,低眉斂目,一團昏暗裏,像一只随風飄落的玉蘭花,無聲降在此處。
誰經過都能從他身上折下一片花瓣,叫他輕聲呼痛,也叫他垂淚求饒。
而恰恰此刻坐在這裏的是方臣。
方臣的一只手握在方向盤上,慢慢收緊,他聽着程青晗低啞的聲音,說那些虛僞的,冠冕堂皇的客套話,耐心在程青晗這內斂冷靜的字語裏,被磨得愈發稀薄。
他與程青晗分開的時候,程青晗也才将要邁入二十歲,剛剛褪去青澀,而現在,程青晗已經變得冷靜克制,是個成熟的成年人。
方臣忍不住想,在他沒有參與的時候,又是誰在見證程青晗的蛻變。
所以他甚至沒有等到程青晗把話說完,那句不想邀請他上去的話只是吐露了一半,他就一只手抓住了程青晗的手腕。
他攥得很緊,克制不住用了力氣,指關節青筋畢露,像一只沉重的鎖,将程青晗牢牢鎖住。
程青晗一驚,停下了聲音,吃驚地擡起頭。
昏暗的車內,方臣靜靜地望着他,那一小團光落下來,照亮了方臣高挺的鼻梁,還有一雙漆黑的眼睛,眼尾的睫毛尤其密而長,笑起來顯得多情。
可他此刻嘴唇很輕地彎了下,眼中絲毫不帶感情,居高臨下地打量着程青晗。
“我也是第一次來學長新家,學長真的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一瞬間,程青晗只覺得心髒重重撞了一下地,外頭本來已經弱下去的雨,在這剎那,在他耳朵裏,變成了暴雨滂沱。
彭彭,彭——
天邊似有閃雷,讓他有些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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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二位現在到底誰更癡漢,真是令人費解啊,兒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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