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与最终02(2/2)
他就像一个被关在自己身体里的囚犯,只能透过眼睛的窗户往外看,看着自己的身体做着他不想做的事,说着他不想说的话。
下午,他让秘书调取林安安近半年的加班记录,打算整理出一份数据,找个合理的由头让策划部减负——他可以把它包装成“人力资源优化方案“,没人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个私心。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输入标题:策划部加班情况分析。
然后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不是他停的。是它们自己停的。
他的双手从键盘上移开,右手握住鼠标,打开邮箱,点进了一封今天上午收到的未读邮件。发件人是苏氏集团董事长——苏灵的父亲。内容是邀请宋氏集团参与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合作开发。
他的手指开始打字:“苏董,合作方案我很感兴趣,已安排团队跟进。具体细节下周面谈。“
发送。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已发送“的提示,胸口涌上一阵恶心。
宋年柏删掉了那个“策划部加班情况分析“的文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也许他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他只是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可怜人。
傍晚的茶水间。
林安安踮着脚,手臂伸得直直的,努力去够柜子高处的那包咖啡。她的衬衫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柜子很高,她踮到脚尖都快绷成了一条直线,指尖离那包咖啡还差大约五厘米。
宋年柏走进去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下头。
他看着她踮脚够咖啡的样子,忽然很想走过去,伸手帮她拿下来。就这样一件小事,一件任何同事都会互相帮忙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近了一步。
咖啡在第二层。
他比她高将近一个头。
他抬起手——
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攥住了他整条手臂的肌肉和神经,把它牢牢地锁在了空气里。他的手指离那包咖啡只差不到二十厘米。二十厘米。他在心里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让自己再往前够一点点。
手指纹丝不动。
林安安又踮了一下脚尖,终于靠自己够到了那包咖啡。她把它从柜子里抽出来,抱在怀里,然后朝他很自然地笑了笑,然后绕过他走了出去。
宋年柏站在原地,茶水间的灯管嗡嗡响着。他慢慢把手插进裤兜。指尖冰凉。
晚上,他去天台吹风。
天台上很安静。远处的城市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沿着街道和桥梁流淌,最后汇入远处模糊的黑暗里。风有点大,吹得他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拿出手机,翻到加密笔记。今天新增了两条记录。
他想,也许他应该放弃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她根本不认识他。就算他能靠近她又怎样?她甚至都只知道他是宋总。
可是——
他想起那天在楼梯间,她递糖给他的时候,手指的温度透过糖纸传到他的掌心。她甚至没等他说谢谢。她做这件事的时候理所当然得像呼吸一样自然——看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就帮了。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想起默默看她加班的那些夜晚,想起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宋年柏把手机收起来,握住天台的栏杆。铁栏杆被夜风吹得很凉,凉意透过掌心一路窜到胳膊。
“安安。“
他第一次在无人处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像是练习,又像是祈祷。
“等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她要等他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把那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身上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