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与最终09（2/2）

“没。”

“那就是祖坟冒青烟。”王姐一口咬定，“这种时候要惜福，别声张。”

林安安觉得有理，从此对座位的事闭口不谈。

“要不去买张彩票？”王姐撺掇。

“不买。”林安安把刮来的五百块塞进包里，“见好就收。”

她向来不信命。要说信，她只信自己这些年熬下来的那点苦功。眼下这些顺当，在她看来，不过是从前攒的辛苦，到账晚了些，连本带利还了回来。

她只当是苦尽甘来，浑然不觉这些顺当的来路——有些东西早年被人偷了去，如今正一点一点，物归原主。

同一座楼，顶层。

宋年柏是在一个清早“醒”过来的。

确切说，是记忆醒了。他睁开眼，人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那座他看了几个月、又像是离开了许多年的城。四个世界的记忆潮水一样涌了进来。竹楼檐下的雪，一落就是三年。都市顶楼的落地窗前，有一只手，十指扣着他的。末世的废墟上，她留下的字条订成了整整一本。还有校园后门那排银杏，黄透的叶子落满长椅。

还有更早的。楼梯间里那颗糖，放得太久，只剩蜡味。她凉透的外卖。屏幕上那个闪个不停的光标。

上午他乘电梯下到七楼，在策划部那层的走廊口站了片刻。玻璃门里坐满了人，她伏在靠窗的位子上，低头敲键盘，丸子头松散了一绺，垂在耳侧。他看了几秒，转身回了电梯。

随后他做的头一件事，是调出日历，把日子确认了一遍。

离那个深夜，还有一个月。

但也不是一个月，因为，永远不会再有那样的深夜了。

这一回，那只手没有了。身体归了他自己，从前那股滞涩彻底散了。他站到门边，手搭在把手上，又收了回来。下楼去找她，替她把那些麻烦一一理顺，再站到她跟前说一句“我等了你五个世界”——这些事他现在都做得到。

他到底没有。

这个世界在恢复正常，她的好运在慢慢回归，一分都不用他插手。

他悄悄松了口气，比签下任何一纸并购都松得彻底。

这个月里，他还确认了另一桩事。

苏氏的合作会上，他又见着了苏灵。她跟着苏父来的，全程坐在侧席上玩手机，会开到一半举手问能不能先走，说约了朋友看展。苏父脸上挂不住，训了两句，她不耐烦地起身，路过宋年柏身边时礼貌性地点了下头：“宋总，再见。”

从前那些像演过千百遍的偶遇、挽手，连同追在后头的镜头和头条，一样都没再出现。

苏灵变回一个骄纵些、却没什么坏心的大小姐，一门心思看展、追星，跟苏父斗智斗勇。至于联姻，她的态度全写在脸上：跟一个连笑都客气疏离的男人结婚？她又不是受虐狂。

宋年柏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可以说，颇为欣慰。

有些晚上，他会在停车在不远处多等一会儿，看楼下陆陆续续走出来的人。晚上七点五十，人流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帆布包，走得飞快，在便利店门口顿了一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支雪糕。

她咬了一口，眉眼弯了弯，又咬了一口，把包装纸卷在手里举着，像举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个动作他见过。她吃到高兴的东西时，总会这么微微仰一下头——五个世界里，都是这样。

世界意识散了之后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连五个世界的记忆都替他收着。而他每天做的，不过是隔着十几米，看她买一支雪糕。

他不急。

他们一起携手走过了这么多世界，也不差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