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与最终14(2/2)
她想起那间楼梯间,在办公区尽头,窗小,白天也暗,声控灯还爱坏。她爱在那儿躲清静,有时改方案改烦了,就溜过去蹲一会儿。有人来抽烟,她就递颗糖,说少抽点。
宋年柏想说点什么,但已经到私人菜馆了,他没在接话,先安抚林安安饥饿的胃比较重要。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
宋年柏食指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方向盘,等到了林安安家楼下,他扭头看向她。
“安安,你看,和我在一起,其实就和今天差不多的。所以,要不要,和我正式在一起呢?”宋年柏认真地问到。
虽然今天出门的时候,林安安就有想过这个场景,但当真的发生时,她还是心底一颤。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呢,仅仅只是因为我递了一颗糖吗?”
“当然不是,一颗糖只是一个原点。”
宋年柏回想起,顺着那颗糖,他开始留意这么一个人。
他记得她帮新人搬箱子的样子,一个人扛着半人高的纸箱,气喘吁吁还回头笑。有回他路过策划部,看见她为方案熬到深夜,屏幕的光落在她发顶,她揉了揉眼睛,又接着敲键盘。她对每个人都认真,这件事他早看在眼里——对接的、送水的、扫地的,她一视同仁,从不含糊。
那些事小得几乎不值一提,他却一件都没漏看。还有那时,她蹲在路边喂流浪猫,把自己的午饭分了一半,猫蹭她手背,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或许这些事其他人也都会做,但宋年柏,只看见了林安安。
不只是看到她的善良,还看到了她的认真,她对工作、对生活、对小动物,从来是一致的,她很认真地对待自己的生活,而让每一刻都显得如此不同。
林安安说不清是羞还是暖,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轻轻揉了一下。
原来在那些她只顾着往前赶的路上的、自己都忽略的细碎,全被人收着,妥妥地,存了许多年。她从前总说自己普通,可普通两个字,被他这么一说,竟有了重量。
车窗外的雨刮一下一下,像在量着什么。
后来,后来啊……
宋年柏又想起了她加班的那个深夜,想起那五个世界,那些被改写的人生,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携着他意识碎片的自己。想起从前那些被阻隔的瞬间,手伸出去又收回,话到嘴边又咽下,如今回想,竟像上辈子的事。
好在如今,一切都走回正轨。
窗外雨小了些,天边透出一点灰,空气里一股湿土的味道。楼下的香樟被洗得发亮,叶尖还挂着水珠。
林安安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屋后也有这么一棵,她总爱摘叶子往嘴里嚼,涩得皱眉。那股涩味她记了许多年,后来再没尝过。就像有些甜,也是许多年之后,才回过味。
林安安解了安全带,没立刻下车。
她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忽然说:“那颗糖如果是我给的,我挺高兴它帮到了你。”
宋年柏没出声。
“但我更高兴的是,你不只是因为糖,而是你看见了我。”
“所以,很高兴拥有新身份,我的男朋友。”
林安安快速说完最后一句,然后推门下车,撑开伞,几步跑开。
雨小了,伞面上只剩零星的响。她走了两步,回头挥了挥手,伞沿的水珠甩出一道弧,落在他车前的地上。雨丝里他的身影隔着车窗,有些模糊,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她记得清清楚楚。
宋年柏在车里坐了很久。
雨刷慢慢刮着。
五个世界,他遥遥望着,那么久,以后也还会有很久。他发动车子,没有立刻走,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这一路从公司到她楼下,不过三十分钟,他却觉得,比那五个世界加起来都踏实。
原来踏实是这样的,不慌,不空,方向盘在手心里是暖的。
他忽然很想笑,又很想,把这五个世界欠她的,一样一样,都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