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昨天還在紐約坐地鐵通行,今天就又坐回公交車。本城的公交車沒那麽靠譜,時常不準時,她幸虧有杯熱奶茶,暖身之餘,還能提神。
周文宇,還有他那一幫朋友,思想都十分成熟。對比之下,她有些幼稚。她只憑着自己的心意為人處事時,他們更會交際,懂得人情規則。
她不應該固步自封,看到別人長處就該學習的。功利也意味着高效,并不是全然不可取。
公交車終于到來,跟着一群人擠進車內時,她又覺得累了,人何必活得那麽累?她就是沒法認同功利的生存規則。
奶茶落肚,撐得晚飯都不用吃。
回到家,陳昭就收到媽媽的消息,說客戶已經給了回複,罰金減了大半。她激動地當即就打了視頻過去。
媽媽對着她是一頓誇,她反而越來越不覺得自己做了重要的事。誰去都一樣,重要的是人到場,而幾乎所有的準備工作,都是父母做的。
“你看着挺累的,今晚要早點休息。”
“嗯,今晚一定不熬夜了。”陳昭喝着熱水,忽然問了媽媽,“咱的家具廠,什麽時候能做到上億啊?”
董燕都不知她哪兒來的念頭,“在你手上的時候。”
“怎麽可能?你都不行,我怎麽行?”
“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嗎?”
“你這麽能乾,怎麽就不行呢?”現在提及一個億,大衆都不覺得是個事,覺得也就那樣,但陳昭還是不理解,“一個億的生意,到底是怎樣的?”
“不同規模的生意,操心的事完全不同。實話說,這不是我能想象的,我是走不到那一步的。我能走到這,再往上走一點,已經是我這輩子的極限了。”
聽着這話,陳昭莫名有點難過,“媽媽你還這麽年輕,還要讓我當富二代,哪裏能就這麽止步,你還能奮鬥三十年呢。”
董燕都被她逗笑了,“你別詛咒我,我可想要早點退休的。越年輕,才越有改變的可能,我都快知天命了。”
“知天命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意思。不是讓你不努力的,你為了我,也得好好努力。”
“你個沒出息的,就不能想着來養你老娘嗎?”董燕笑罵着,又問了她,“怎麽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沒什麽,就問問。”
“你這是嫌棄家裏生意規模小了嗎?都羨慕上人家上億的了。”
“哪有?”陳昭立即就給否認了,她哪裏是會嫌棄自己家的人,“就一個同學家生意規模挺大的,我就随口一問。”
“哦,那很厲害的。不過這個往上,差別還是挺大的。一個億,十個億,再往上,每一級,都是千差萬別的距離。現在是在學校裏,你們還能認識聊天。等出了社會,圈子不同,跟他們打交道都不容易的。”
董燕看着她沒說話,換了話題,“這次去美國,花了多少錢,給我報個賬,我回頭把錢打給你。再稍微多給點,算是你的勞務費。”
勞務費就免了,估計都得讓她去填房費。
陳昭糾結要不要說實話,“那你要多給點,我這次訂的酒店有點貴。不過你也不用急着給,我這有錢,等我沒錢再問你要。”
“怎麽回事?到底花了多少?告訴我,不然我不放心,就怕你在那兒節衣縮食。”
雖隔着屏幕,當被媽媽盯着要她講實話時,陳昭也不敢撒謊,“我一開始在第三方平臺訂的酒店,能便宜點,但是到了那兒,酒店說我沒訂上,也沒房間了。剛好我一個同學也在紐約,他就幫我訂了。他可能沒有考慮到我的消費能力,就有點貴。”
看着媽媽,陳昭小心翼翼地講出了房費,然而媽媽一點震驚都沒有,只是平靜地看着自己,這讓她更害怕了。
“沒關系的,出門在外,安全是最重要的。錢多花就多花了,你下次會記住要提前跟酒店确認的。”董燕笑着多問了句,“是那個給你出主意的同學嗎?”
陳昭內心一驚,她都不知媽媽怎麽就能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都怪她,什麽都跟他們講。下次不能這麽口無遮攔了,她不得不承認,“是的。”
“男的女的呀?”
“你這什麽意思呀?搞得我說女的你就放心一樣。媽媽,我這是在國外,我說女的,你也要多想一下的。”
“我就八卦一下,你這麽激動乾什麽?講一句你就跳腳了。”
嗓門瞬間就高了,陳昭急着反駁,“我哪裏有激動?你能不能不要指責我激動。”
“你這人真開不起玩笑。”
“你好煩,動不動就瞎想,我以後什麽都不能跟你講了。”
看着她真急到跳腳,董燕笑都不敢笑,“行了行了,我不問了。那你這準備怎麽給?”
“房費嗎?要麽轉賬,要麽寫張支票。”
女兒做得很好,不會平白無故地享受好處,董燕有時都想,這樣是不是也有壞處。比如之前,她爸安排她去認識男生,她都大方到主動把賬給結了,還讓人如沐春風。自己這是既怕女兒因為蠅頭小利被人給騙了,又怕她太大方,找個吃軟飯的。但操心這個現在是為時尚早,自己有更重要的要跟女兒講。
董燕認真了起來,“他這算幫你兩次忙了,那除了房費,你還需要表示感謝。要麽送個禮,要麽就多給錢。”
“我覺得他不會多收的。”
“收不收是他的事,你需要讓他知道,你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如果你覺得他是一個值得結交的人脈,那這個機會就很好,有來有往。”
陳昭覺得她媽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她媽想得太複雜了,“他是朋友,不是人脈。但我會按你說的做。”
董燕看着女兒漂亮的臉蛋,出落得愈加獨立,有時還是執拗的,“男女之間可以是朋友,但一方對另一方有點意思,那就很難內心坦蕩。如果對方就是個很好的人脈,那還不如徹底功利地維護,為人處事做到位,而不是用朋友這個借口來占便宜。”
“我覺得你有在把一件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她這一句話,就将苦口婆心的自己說的啞口無言,搞得董燕都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她只是個學生,還不需要認識到社會的複雜。
“好,那你就當我想複雜了,你按你自己想得來。”
又說了幾句後,陳昭就挂了視頻。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收拾了衣服去洗澡,再吹乾頭發躺到床上。
即使上床時她就餓了,但已經刷過牙,她更懶得做飯,餓就餓着。她拿過手機,微信裏,自然不會有他給她發消息。
陳昭縮在被窩裏,漸漸的,她有點難過。
他只是因為太有錢,能随手幫忙訂一個昂貴的酒店。
一起吃飯聊天,是一種社交。畢竟在國外,人更需學會主動交朋友。這于他,大概就是打發時間。
也許他是對自己有過好感,但也并沒有強烈到讓他非喜歡自己不可。他的選擇太多了,他可以很随意。
可她是個較真的人,沒辦法接受只有一點好感而展開的戀愛關系。
更何況,對方全然沒有過這個心思。
一直愚鈍的是她,想當然的也是她。
太過難過,陳昭再次睡得很晚,幸而第二天是下午的課,她能晚起些。
她在公交車上時就給周文宇發信息,說她會給他帶咖啡。平常自己喝Tis,要請人喝,她特地跑去星巴克買了杯咖啡。
她到教室後兩分鐘,周文宇也到了。
“哇,謝謝咖啡,我正困呢。”
“那你趕緊清醒點,據說這節課可能會有quiz。”
“我靠,他們怎麽都學會這一套了。”
在抱怨聲中,老師來了。兩大節課,中間果然加了個令人驚心動魄的quiz,結束時人都快累癱。
看她正在收拾書包,周文宇就從紙袋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了她,“算是新年禮物?你上次送的禮物太貴重了,就想着到春節回送你禮物。是個卡包,在這兒各種卡太多了,我覺得挺實用的。嘿嘿,送你這個,我也有私心,小組作業,你以後都必須帶我一個了。”
黑色的盒子,上面有一朵白色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