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她從未進過一個男生的卧室,落地燈也只能照亮床頭那半圈,剩下的他們,落在了交界地帶。他就在自己身旁,她無法再向前一步。
他停下腳步,陳昭才反應過來,這是他最私密的空間,自己不該闖入,後知後覺的尴尬之下,她都不敢看他,“對不起,我沒問你就走進來了,我只是怕你摔倒。”
江恒覺得在她面前躺到床上并不合适,他站着沒動彈,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說什麽,“沒有,是我該感謝你。”
不該亂瞟,可床頭櫃就在目光所及處,陳昭看到上面放着的杯子,已經空了,沒有一滴水,她忽然想到買的電解質水,“你等我一下。”
她丢下一句話,就匆匆跑出了卧室,她穿着自己的拖鞋,跑起來時帶着拖地聲。他能清楚地聽見她走到客廳裏,很快又走了回來。
她走進卧室時,手中多了瓶水。
陳昭想把水遞給他,但還是多走了幾步,将水放到床頭櫃上,又迅速退了回來,對他說了句,“你好好休息吧。”
江恒看着她,頭發松散地綁在腦後,毛茸茸的開衫上繡着一只小老虎,即使她在強裝鎮定,他都能看出她臉上透着的羞澀,很是可愛。
在她剛剛走出去時,他下意識就想喊住她,即使沒有任何理由。
他看着自己,沒有說話,陳昭只能再憋出一句,“你好好睡一覺,醒來後就會好的。”
“要是醒不來呢?”
哪有人這樣咒自己的,陳昭沒好氣,“那我就要被列為謀殺嫌疑人了。”
江恒笑了,“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明明是一句玩笑,可在卧室內,聽着他低沉的嗓音說出這句話,他的目光還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陳昭莫名覺得有些酥麻,可她随即就譴責自己想多了,更懷疑是不是被他傳染了病毒。
他為什麽總要說這種很渣男的話,陳昭兇了他,“你先把你自己管管好,我好得很,不像你一樣虛。”
說完後,她不等他回答,就走出卧室,順手把門給關上了。手從門把手上離開時,心跳得很快,她罵了句自己沒出息。
微信裏,媽媽已經發來好幾條語音,詳細地講解着爛糊面的做法。
陳昭拿出自己的杯子,喝了兩口水後,才穿上外套下樓。夜裏晚上更冷了,中超離自己有點遠,地鐵無法直達。附近有家韓國超市,大幾百米的距離,她快步走去。
店面不大,但東西挺全,有她需要的全部食材,這兒的五花肉看着不錯,媽媽說,沒有骨頭,也要有點肉,不然面清湯寡水的不好吃。
韓超有高品質的牛肉,價格很是棘手,陳昭糾結了一下,便給他拿了一盒。她對自己都要糾結三分鐘,對他怎麽就只要三十秒,也許她是當成送禮的吧。
烹饪很簡單,随便煎一下,撒點鹽就很好吃了,方便他這兩天自己做。
采購後,她拎着沉重的購物袋走回公寓,凍得她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陳昭是會做飯的,出國前媽媽緊急培訓過,現在租住的地方,廚房是跟人共享的,對方東西多,還會讓朋友過來一起做飯,占用時間頗長,她便沒那麽想去廚房,經常是十五分鐘的快手餐。
他家廚房這麽寬敞,做飯應該是種享受,他卻沒有幾樣調料,剛才那些瓶瓶罐罐,快沉死了。
她嚴格按照媽媽的步驟做了爛糊面,開油煙機時都怕吵到他,但一直到做好時,他都未曾走出卧室,大概是在沉睡着。
關掉火聞着香味,陳昭都餓了,她盛了一小碗,竟然是好吃的,爛糊糊的面,吃着胃很舒服。想起那塊披薩,他可能真吃的很痛苦。
她将面舀出,将料理臺收拾乾淨,再擠了洗手液搓手。擦乾後,她聞了下手,是淡淡的清新感。
陳昭看了下時間,已經九點多了,她不知道該不該喊他起來吃面,也不知道他的燒有沒有退一點。
她走到卧室門前,輕輕地敲了兩下,沒有應答。
看着緊閉的房門,她應該直接離開,可她鬼迷心竅地打開了房門,走進去後又随手掩上。房間裏一片黑暗,安靜到極致,走進時,她才聽到他的呼吸聲。
呼吸頻率略快,還有些粗重,此時的身體正承受着壓力,夢中的他估計都是疼痛的。
她小聲地喊了句江恒,他沒有回應。
盡管病痛會讓人極度不舒服而心情糟糕,可陳昭覺得他本來就很不開心。剛才他的眉頭總是下意識皺起,笑意抵達不了眼底。
他不該是這樣,他可以揮霍無度,可以肆意妄為,可以做一切讓自己更開心的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眉頭裏寫滿心思,笑都是淡淡的。
他怎麽就不能跟她一樣,可以輕易的開心呢?
她不會問他發生了什麽,他也不會告訴自己。
她希望他快點好起來,心情夠糟糕時,身體就不要再承受痛苦了。
她坐在地上,聽着他的呼吸聲。在黑暗之中,她才可以光明正大地陪着他。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站起身,悄悄地離開房間。
出來後,陳昭留了一小碗面條放在餐桌上,将另一個湯碗放進冰箱裏。她又檢查了下他家,确認沒有淩亂與拉下東西後,她就背着書包離開了他家。
這一覺,江恒少了很多噩夢,熱得将被子踢開。
夢裏的他,都仍然記得她在廚房裏做面條,等着他去吃。他很怕來不及,怕她不等自己醒來就走了,怕她将自己抛下,他極力想起床走出房間,可他連眼皮都睜不開。心中越急,他就越是無法從循環的趕不上中走出來。
一次次往複後,突然之間,江恒醒了過來,頭發都濕了,嗓子乾到不行,他伸手去撈水,試圖用力擰開瓶蓋時才發現她已經替自己開好了。嚴重缺水時,電解質水變得無比甘甜,細胞貪婪地吸收着,他連喝了半瓶才停下。
他應該沒有睡太久,她肯定會喊自己出去吃飯的,她估計還沒做好。
他想喊她,喊她進來,他不想一個人呆着,不想再被困意拖進循環的夢裏。
“昭昭。”很久以前,他就想這麽喊她了,但沒有應答,他提高音量喊了一遍,“昭昭。”
可是,屋子裏很安靜,漆黑的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
心一點點地沉下來,他自嘲地笑了下,他到底在期待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