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可是,又會出什麽事呢?
陳昭是清楚的,是她一直在逃避面對最糟糕的局面。她總覺得他可以化險為夷的,他多得是辦法,所以她毫無負擔地紮他的心,讓他跟自己一樣難過,這是他欠她的。
但當他作出這個無比愚蠢、極其自負的決定時,是不是就已經猜到,他的勝算不大,他已經為這一天做好準備了。
她冷得屈起腿,伸手抱住了腿,下巴支在膝蓋上,看着外頭殘存的天光。身處黑暗之中,讓她有種安全的錯覺。
對啊,她是安全的。他與她撇清了關系,她只會恨出軌的他,不再關心他的事。她有很多錢,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任何想做的事。
這是他給她的“禮物”,他還想給她買個帶花園的房子。
可是,他知不知道,她現在有多沒有安全感。
從前,遇到難過的事,他總是能陪在她身邊。她會委屈地訴說,會在他懷裏大哭一場。他會拍着她的肩,告訴她沒事的,什麽事情都可以解決的。
就在這張沙發上,他抱着哄過她好多回。
生活再順遂,也會有不如意。沮喪時總會沒了理智,一切往最糟糕的情形想,她會發脾氣、會哭、會難受許久,卻從不會感到絕望。她知道,不論遇上什麽事,他都會陪着她。
這一次,他不會告訴自己沒事了,他要她任何事情都獨自面對了。
好多年了,陳昭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明明很冷,她卻無法動彈,無法拿起腳旁的毛毯将自己裹住。
她怕他出事,怕他失去自由,怕他有生命危險。
他知不知道,她很害怕。
鄧啓政忙得腳不沾地,見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過去幾個月,他們做的是要将江亞洲逼入牆角,讓他只剩下退休一條路。從游說董事局,到深度掌控研發團隊、銷售網絡,每一個環節,他們都一竿子插到底。
其實,他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用江恒的原話說,如果自己進去了,也必須用這件事換來更多東西,讓自己的犧牲更有價值。
他還說,反正會出來的,得為出來後考慮。
他講得甚是理性,沒有一點情緒,畢竟他們在一開始就心知肚明,這顆炸彈,江亞洲有能力随時引爆。
就看江亞洲願不願意付出這個代價,想要江恒傷一千,他就得自損八百。
他們當然想以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江亞洲會在經濟利益上得到最大的好處,達成協議後,他們能緩慢讓這顆炸彈釋放威力,竭盡全力控制波及範圍。
畢竟集團規模頗大,在本市排得上號,是不能輕易倒下的。
一個正常人,大概率會選和平方案。
鄧啓政內心一直持悲觀态度,年紀增長,不一定會更加豁達。相反,在生死場上走過一遭的人,會愈加回歸本性。
本性是什麽?
是貪婪、自私、狂妄、偏執與無盡的執念。面對衰老,恐懼只會更深,想擁有更多的權力去控制別人。
越到緊要關頭,鄧啓政幾乎是為最壞結果而在做準備,他進去了,自己除了穩住局面,也得讓江亞洲徹底出局,再無借屍還魂的能力。
他正要點根煙提神時,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進來。”
看到進來的人,鄧啓政放下了煙,“你怎麽來了?”
江恒放下手裏的東西,坐了下來,“這幾個月太忙了,都忘了給你孝敬點好東西。”
鄧啓政撕開封條,打開木盒,仔細看了眼,“啧,真是好東西。我能有這麽好的口福,得感謝你。”
“小事,我拜托了人,定期給你上供點最好的好貨。”
鄧啓政低頭看着雪茄,聽了這話,愣了一下,但擡起頭時,他輕松地笑了,“事情那麽多,你也不必什麽都想到最壞,太耗心思了。”
江恒也笑了,“你想多了,我順嘴囑咐一句而已。這些好貨,都得提前讓人留意着訂,我怕我忘了。”
“忘了就忘了呗,抽煙也是一樣的,都是過個瘾而已。”
“覺得你太辛苦了,我這不是在賄賂你嘛。”
鄧啓政認真地搖了頭,“不,這種辛苦,算得上是奢侈。有機會做一份事業,能夠成就自我,是非常難得的。”
江恒看着他,成年以後的各個階段,他都在盡力幫自己,自己早已将他當成親人,但太過煽情的話反而講不出,“除了被我媽折騰得夠嗆,這部分工作,算工傷。”
鄧啓政哈哈大笑,笑得幾乎停不下來,老了,眼睛變乾,更容易流眼淚,但在淚溢出來前,他還是止住了笑意,“沒辦法,一直幫她收拾爛攤子,都成習慣了。算了,工傷就工傷吧,受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