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鄧啓政也連忙站起将他送到門口,見他擺手,自己及時止步,沒有繼續送到電梯口。但自己站在原地,直到視線中再也沒他的身影,才走了回去。
他這是一句寒暄的廢話也沒有,了解完情況就離開。
回到桌旁,鄧啓政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在冷氣充足的包廂內,豆大的汗滴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事情并沒有迎來一絲好轉,一步步朝着更壞的方向滑去。也許,談不上是更壞,而是正常的流程。
專案組成立,對騙保事件進行深入調查。短時間內,都看不到江恒出來的希望。
到處奔走的江婕,忙得腳不沾地,但還是主動跟陳昭約了見面。
上一次,陳昭的僞裝太完美,這一次,江婕看出了她眼底的憔悴,“有個好消息,想知道嗎?”
“什麽?”
“公司內部至少穩定了,肯定會有波及,但都在可控範圍內。”江婕停頓了下,她原本想說父親的,“江亞洲幾乎徹底沒了話語權,但他對江恒是恨之入骨了。”
她沒講話,江婕聳肩,“其實我也不得不承認,他做的不錯。這些情況,他都考慮到了,有了現在的平穩過渡。這就是他要的局面,不管他怎樣,公司都必須穩住。”
陳昭對她笑了下,“但你以前說他就是運氣好,這一點沒說錯。他出事,能有你來幫忙,是他的運氣。”
江婕笑了,“你倒是會拍人馬屁。”
“我是真心的感謝。”
“這件事太嚴重了,要走一個完整流程的調查,沒辦法把他保出來。但他事實上是沒有犯罪的,頂多是知情。流程繁瑣,需要時間。”
“我知道,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放心,我犯不着對他落井下石。等他出來以後,我要光明正大地跟他鬥。”
陳昭被逗笑,“那可真說不準誰會贏。”
“你太會誇人了。”笑過之後,江婕認真地說,“現在體制內做事,不論什麽層級,都算得上小心謹慎,按照流程走。”
“我明白,這需要耐心等待。”
“我會一直跟進的,有消息就跟你講。”
陳昭看着她,忽然開口,“我能問一個問題嗎?你要如實回答我。”
“什麽問題?”
“他在裏面,還好嗎?”
她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江婕毫不猶豫地點了頭,“挺好的。”
“好,謝謝你。”
天氣是驟然轉涼的,早上起來已冷得要披外套,甚至覺得穿件要帶點絨的衣服才好,但陳昭沒當回事,覺得不過是從家走到車裏,一小段路而已,凍不着。
可她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再被媽媽罵,還跟小時候一樣呢,我不提醒,你就不知道多穿衣服,她才意識到,秋天徹底到了。
秋天早就到了,可初秋的悶意讓人混淆,總以為身處于漫長的夏日裏。
陳昭拖到周末,才整理換季衣物。夏裝收起,秋冬裝一并拿出,分門別類地放置着。
今年夏天,她沒買一件衣服。看着多到要收拾大半天的冬裝,她覺得可以繼續保持勤儉持家的好習慣了。
在收拾時,她才發現,他秋冬的衣物,并未帶走。
比起自己愛買衣服、什麽價位的都有,他不愛買衣服。所以他的衣服大多是貴貨,是她陪着他去專櫃買的。
秋冬,是柔軟的羊絨,筆挺的大衣,有型的沖鋒衣,和難看的羽絨服。
他穿上這些貴貨,總是極為體面的。
而他現在,失去了所有體面。也不知道天氣轉冷,他會不會添衣。他跟自己一樣笨,不提醒都不知道要多加衣。
如果沒有羊絨,他會不會嫌棄不舒服。
她忽然就掉了眼淚,一個人躲在了衣帽間裏哭。
陳昭知道自己很不好,早些天,還和媽媽吵了一架。就因為媽媽說了一句,如果不離婚,你現在都會被牽連進去。既然你現在沒事,你就應該好好地生活。
她發完一通脾氣後,媽媽只是看着她,冷靜地說,你是我女兒,我只關心你。
看着媽媽堅定的眼神,她意識到是自己情緒失控了,但她沒有道歉,就匆匆道別離開。那天晚上,媽媽說要搬來與她一起住一段時間。
可她沒有答應,不想讓媽媽太過奔波,但媽媽退而求其次,說每個周末都會來陪她。
現在是午飯點,媽媽正在外頭做飯。她得趕緊哭完,不能讓媽媽發現。
鄧啓政不喜歡冬天,本城冬天太冷。他在陵水買了房,但一年裏只有過年那段時間才能過去住幾天。
今天是本周最冷的一天,但無疑是個好日子。
他親自開車去接江恒回家,但他勸阻了龔亦姍一同前往,怕她情緒波動太大,讓她在家裏等着。
他有打電話問過陳昭,問她要不要一同前往。她委婉拒絕了,還說了句,以後他的事,不用再跟她講了。
鄧啓政站在寒風中等待着,看着江恒走出來時,風又急又冷,吹得他眼淚都掉了下來。他走上前,想讓這小子趕緊上車,可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這個臭小子。
“穿得這麽少,不怕冷嗎?”
“鄧叔,我不冷。”
手重重地在他背上打了幾下,鄧啓政才催着他上車。
車上十分溫暖,鄧啓政一同與他坐在後座,司機是自己的心腹,可以自由地講話。可旁邊的他沉默着看着窗外,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
失去自由太久,他大概還在漸漸适應中。
鄧啓政也什麽都沒說,這也是他沒讓龔亦姍一同來的理由,她太聒噪,她兒子沒那麽想講話。過了許久之後,他忽然聽到了一句話。
“她還好嗎?”
這個她,肯定不是他媽。
鄧啓政一直沒告訴他關于陳昭所做的一切,此時他問,自己也不再刻意瞞着了,原原本本地将她做過的所有事,都告訴了他。
鄧啓政還糾結了下,陳昭說的那句不要再告訴她,要不要讓他知道,但也懶得糾結,自己不想摻和其中,就原原本本地一起講給他聽。
可說完後,他仍舊是沉默,鄧啓政轉頭看着他的側臉,人顯然是瘦了。
他不想說話,自己就什麽都不問,可鄧啓政實在忍不住,問了他,“你要去找她嗎?我讓司機改路。”
“不用。”
“為什麽?”
“我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