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謝謝。”放下茶杯,江恒問了她,“這段時間,在公司還适應嗎?”
“挺适應的,剛開始壓力很大,很怕做不好。幸虧有你對我的點撥,讓我做事有了手感,也有信心可以做得更好。”江婕看着他,“我從你身上學到很多東西,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确實挺佩服你的。”
江恒笑了,“你跟我不用這麽講話,太客套了。以後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直接找我就行。”
“好。不過你為什麽這麽篤定,只能是我有求于你,沒有你有求于我的情況?”原本的設想被推翻,江婕也笑了,“有什麽事,你也直接開口。”
江恒沒直接開口,先問了她,“你最近還好嗎?生活上壓力大不大?”
“會有點壓力,比如被罵白眼狼。”江婕聳肩,“不過小事一樁,早就習慣了。”
“你是在為你自己争取利益,不要有心理負擔。”
“好。”
江婕猶豫了下,不知該不該對他說,但還是跟他講了,“自從這件事以後,爸爸大受打擊,身體大不如前,人一下子老了,記性也變差了,我擔心是阿茲海默的前兆。”
“擔心的話,你就帶他去醫院做檢查,早期乾預總是好的。在醫療資源和人脈上,我們都不缺。如果他真生病了,你可以為他用上一切資源。就算結果不盡如人意,你也問心無愧。”
他回答得如外人般冷靜而全面,江婕知道他不會再原諒父親,“你會想去問他為什麽、後不後悔這麽做嗎?”
“不會。”
“為什麽?”
“我對他連恨都快沒有了,我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江恒停頓了下,“如果非要評價他,我只覺得他很可悲。”
他的臉上是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淡然,沉默了一會兒後,江婕點了頭,“挺好的,你徹底放下了。”
“是的,也祝你能早日想通。不過放不下也沒關系,做讓你感到舒服的選擇就好。”
江婕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說這話的口吻,我覺得像陳昭,反正不是你能說出來的話。”
“為什麽?”
“你這人不會把舒服當成目的。相反,你會做你認為對、應該做的事,就算過程再痛苦,你都會去執行。”
她的目光的确毒辣,江恒忽然問了她,“你覺得我自私嗎?”
他這一問,江婕瞬間摸清了這頓飯的主要目的,“這個問題太寬泛了,每個人跟你接觸程度不同,感受也不一樣。”
見他沒開口,江婕嘗試問了他,“不會是陳昭說你自私了吧?”
即使不想承認,但江恒還是點了頭。她連說了兩遍他很自私,可他就是想不明白。
這種太過私人的事情,他能問的人很少。問一個異性,也許能得到點靠譜的答案。想來想去,也只能問江婕了。她這人能管住嘴,否則經營不好會所。
他都覺得荒謬,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與江婕讨論這種問題。
“是的,她說我自私。”
江婕想問他,我們有親近到可以聊這個話題嗎,但他難得主動求助,她可不敢嘲諷,“是你之前騙她的事嗎?”
“對,你覺得我這是自私嗎?你也知道的,這件事有多嚴重,我認為這是個正确的選擇,你有更好的方法嗎?”
他說話都帶着開會的架勢,具有攻擊性,自己要是提不出更好的方案,就應該照着他的想法走。
“看,你只認對不對。即使這個過程中,你也是痛苦的,但你依舊認為值得。”江婕想了想,“如果站在局外人角度,會覺得從權衡利弊上講,這是個不差的選擇,付出的代價最小。”
江婕看着他,“可是,這裏的代價是世俗意義上的東西,比如成本最低,受益最大,但沒有計算一個人承受的壓力和痛苦。”
“如果我真出事了,出不來呢?她承受的痛苦更長久。”
“你不能這麽算賬。愛人出軌、信任破滅的痛苦,是更深刻的,影響也更深遠。”江婕問他,“這筆帳,你能算嗎?你算得過來嗎?”
江恒被她問住,但拉回了重點,“我是錯了,但這跟她說我自私有關系嗎?我是只為了自己嗎?如果她被牽連進去,跟我一起出事怎麽辦?”
“她一定會被牽連進去嗎?明明只有20%概率的風險,你非要擴大到100%,這已經不客觀了。你在工作上不會這樣,你也知道的,過度保守會讓決策質量下降。”
“她是對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認為過度保守有問題。”
“可是,在保守程度,和她的代價之間,你應該有更好的取舍。”
“你覺得還會有更好的取舍嗎?”
聽着他的反問,江婕知道他很固執,這一特質的優點和弊處都太明顯,本想給他留點面子,但她還是直接點明了,“過度保守,能讓人的安全感被滿足。顯然,你得到了安全感,她承擔了更重的代價。”
他這次終于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了,江婕喝了口茶,還是給他找補了句,“這是我猜的,她不一定是這麽想的。你只是太在乎她了,她能感受到的。”
過了許久,江恒開了口,“謝謝你。”
“哎呀,小事情。女人更懂女人,你好好道歉,她肯定會心軟原諒你的。”
江恒內心苦笑,那可不一定,但他未表現分毫,也沒有再接着聊這個話題,轉而跟她談起了工作。
一頓飯,幾乎聊了大半的工作。
江婕是滿意的,畢竟平時都難跟他有這麽長時間談工作。結束時,他都仍是公事公辦的理性态度,剛才的一點私事,像是從未在他們的話題裏存在過。
面對這樣的他,江婕也不會多嘴再提,同他道別後就離開了。
司機到得及時,江恒上車後一言不發地看着窗外,夜裏很冷,大概是車裏的暖氣太足,他莫名有些悶。
回到家,坐在沙發上,他看着極簡到死寂的屋子,這像是枷鎖,将他關在了裏面,他卻每天自覺地走進枷鎖,連掙脫的欲望都快沒了。
可是,心頭的悶意連同着煩躁一并迸出,哪怕是荊棘制成的枷鎖,他都恨不得徒手拆除。
江恒忽然站起身,走到玄關,換了鞋,什麽都沒拿,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