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梅枝2 芙蓉樓(2/2)
她大膽地猜想,宋月照與師尊肯定有段過往,不然這位姑娘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還能記得要找謝亭修,指定是謝亭修始亂終棄。
她目光落在上樓的雅間。
雅間布置古雅,點好的熏香缭繞在靜坐良久的男子身上,只見他頭戴鬥笠,輕紗蓋住他的面容,聞來身後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才緩緩地摘下鬥笠,與姍姍來遲的謝亭修交錯半刻的視線。
謝亭修徐徐走來,坐在容亓的對面,淡定地低眸看着他擺好的棋局,并不想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道:“姜堰培養的影衛正在趕往禹都,這消息倒是靈通,看來寒山宗出了叛徒啊,抑或是,你将我的行蹤透露給了沈珏和姜堰。”
來了無濟于事,頂多是手上再沾點血罷了。
容亓輕笑出聲,仿佛聽到了好笑的笑話,笑容漸消,他道:“你還是不信任我。沈珏近來拿到了混天儀,有意挑起寒山宗與其他門派的争鬥,你說的雪青霧,我從來沒有遇到。還有一件事,徐鶴白被神秘的組織襲擊,至今下落不明,我懷疑這是沈珏做的。”
“為何?”謝亭修眼睫微動,心裏生出些許好奇,不禁問道。
對于沈珏,容亓是最了解的。沈珏此人從小被各家打壓,想修道但其資質、身體素質不夠,就算逆天而行亦無法修道,只能活在沈霁雪的羽翼之下,心智也随之改變。
容亓說道:“沈珏憎恨徐鶴白搶走了沈霁雪,懷疑是徐鶴白離間他們的關系,沈霁雪并沒有回到師門,是留在了皇城。至于太虛門,也與沈珏有合作。岳明恪時不時地會來天闕查看四象結界。我是怕他們對付你。”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當個聽者。
“亭修,謝謝你沒有給淺音下毒,她的蠱毒已解。我勸過淺音離開皇城,可她不願,她說她愛沈珏,腹中有了他的孩子,為了孩子也要留下來,你想為姜慕寧教訓沈珏,更想毀了沈氏,我願追随你。我曾暗中培養南陵舊部,桑佑便是其中之一,可惜,他死于非命……我很不曾為他報仇。倘若你願意,我即刻帶你去見他們,我和他們言明,你是百餘年前的夏侯太子。”
容淺音被封印百年,直到容亓尋到治療她的先天靈藥,才給了她健康成長的可能,他千不該萬不該給了她與沈珏接觸的機會。
妹妹哭着求他,求他讓沈珏娶她。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姑娘,容亓豈會任由妹妹尋死,她是他唯一的妹妹,即使沈珏有心引誘,淺音墜入情網太深,他也只能遂了妹妹的願望。
只是如此一來,沈珏又多了能拿捏他的籌碼。
這些都不是謝亭修想知道的事,他滿不在意地聽着容亓訴說這些小事,像是在聽蹩腳的戲般散漫,他終于開口道:“夏侯朔已死,世間沒有夏侯朔,唯有謝亭修。我不需要那些老弱婦孺,也不需要南陵精兵強将。你在我這裏,只是随時可棄的棋子。做了便是做了,別妄想我會好好待你。”
一年前,他們也曾坐在這間雅間,那時謝亭修并不想與容亓透露他的身份,縱使揭開這層身份,容亓也曾是他的仇敵,更是間接殺害他們的宿敵。
容亓頓然失言,複雜難辨的情緒流露在眼眶裏,他不知道是失落還是難過,他意識到,他與謝亭修再也回不去從前了,從他被夏侯純逼迫刺向柔妃娘娘、親手将魔骨打入謝亭修體內的那一刻,他們再也沒有重歸于好的可能。
人啊,果然貪心和自私。
容亓承認自己的自私,每晚午夜夢回當年往事,總會涕淚連連,怨天怨地怨自己,更怨沈岚山。
謝亭修不耐地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容亓,現在和我談舊情,只會讓我覺得你沒有利用價值。”
“你現在有什麽打算?我早告訴過你,你不該留在太虛門。當今唯有紅袖派還在維護你,沈珏有意拉攏紅袖派對付你。”
他冥思遐想了會兒,再道:“沒有打算,還有徐、祝、陳的玄門影衛沒有殺乾淨。你無需再來告訴我沈珏的動向。”
他不信對面之人,自然不會将自己的打算告訴旁人。容亓握杯的動作一頓,随即放下,不解地道:“我不明白,你接連毀了姜、宋兩家的影衛培養之地,明明修為這麽高,為何不一舉殺進天闕?為何要給沈珏喘氣的時間?”
謝亭修淡漠的眼神襲在滿臉疑惑、急促的容亓,冷聲笑了笑,仿佛是在蔑視一般,說道:“我是入了魔,不是衣冠禽獸,我的目的只有沈珏和為首的玄門世家以及岳明恪。殺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族做什麽?”
他是恨,可神識還是留有幾分清明的意識,告知他不該對無辜的人出手,完全淪為魔骨的容器,這無異于自毀。
容亓啞然失笑,感嘆道:“不愧是修道的仙尊,即便入魔,也還能心存理智。換做是我,我就殺光所有人。”
謝亭修沒再理會,走至窗棂前,擡眼往下看去,找尋那道熟悉的聲音,正好瞥到姜慕寧與幾位壯漢大打出手,似乎還有一位姑娘,越看越熟悉。
是宋月照。
她來這裏做什麽?
他壓下心底的怒意,轉身質問道:“我不是讓你将她送回天闕,誰讓你送來這裏的?”
容亓收起那副失意的模樣,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攤開雙手,說得很是輕巧:“送了,她本該被關在宋府,我哪知道她會逃出來,還跟着我來到禹都。我親口聽到她說自己害了宋既明,不要再受控制。讓她自生自滅,上次煉刀堂入侵天闕與她可脫不了乾系,我看過她的佩劍,與桑佑致死處極為相似,說不定就是她殺了桑佑。”
謝亭修對于宋月照的記憶并不深刻,只見過寥寥幾面,他不知自己為何在宋月照的心裏那麽重要,他只知姜慕寧所受的傷與她脫不了乾系。
無論如何逼問,她依舊是那副瘋瘋癫癫的樣子,他逐漸失去耐心,選擇眼不見為淨。
他沒再多言,也沒有再看容亓,只是道了句“你好自為之”,便提步匆匆地下了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