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第二十七日（1/2）

第35章35第二十七日

35第二十七日

“吱。”

一只鳴蟬從樹乾飛至樹梢,腹部翕動，向?逐漸濃烈的太陽發出今晨第一聲問候。

“吱，吱。”

“吱吱吱。”

其他同類很快加入,片刻之間，聒噪的蟬鳴便将整個明府籠罩其中。

正堂之內，明家衆人早飯已吃到尾聲。

明伯甫塞下最?後一口餅子?望向?門外：“今日這?天怪燥的。”

“是要比往年熱些，但過了明天白露，應該很快會涼下來。”曹錦娘給?兒子?擦着嘴。

“爹，我吃好了，先回去了。”明鹉率先起?身?。

“嗯？你?就不?吃了？”明伯甫瞄了一眼她吃剩的碗。

“太熱,吃不?下。”明鹉轉頭要走?。

“剛學的規矩,就忘了？”曹錦娘抽空提醒。

明鹉瞥了眼旁邊站着的陳嬷,退回來規規矩矩補上一禮，又重新說?了一遍。

“這?還差不?多?。”

“去吧。”

明伯甫大手一揮,笑着目送她離去，轉頭朝伺候的管事吩咐，“你?過會兒叫廚房給?阿鹉送些涼快的吃食過去，她如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多?吃些才好。”

管事剛點完頭,明耀忍不?住嚷嚷：“我也要我也要爹！不?能只她一個人有。”

明伯甫瞬間收斂，沉聲呵斥：“你?少吃些吧,看看胖成什麽樣。”

曹錦娘辯解：“我們耀兒不?也正長身?體嗎？多?吃些往後才好竄個子?。”

明伯甫不?滿：“都是你?慣的。”

明婵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筷子?。

“我也吃好了,父親姨娘你?們慢吃。”

明伯甫微微一頓，嗯了一聲繼續喝湯。

“大娘子?這?就走?了？”

“嗯，趁日頭還不?大。”

“昌叔你?去看看馬車備好了沒有？”曹錦娘笑着安排。

“不?用?，珍伯最?是守時,只怕已經等着了，我自己?去就行。”明婵放下茶碗，行禮起?身?。

明耀和明伯甫各自目送了一會兒，明耀忽然扭出去追上，明伯甫則吩咐昌叔：“那車裏估計有點熱，你?給?她裝兩桶冰上去。”

昌叔笑回：“知道郎主會問，已經放了。”

明伯甫點頭，不?再說?什麽。

院內。

明婵打發明耀回去：“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明耀還不?放心：“阿姊你?記得是秋日大園的，他們家的冰酥酪最?好吃。”

絮絮叨叨又交代了好幾遍才回去。

整潔的馬車已經在門口等着。

明婵遠遠聞到一股香味，一眼看見車檐下的香囊球，和珍伯寒暄：“今日這?驅蚊香聞着倒是格外清新。”

“娘子?不?覺得麻煩就好，山間蚊蟲多?，多?少得熏點這?個。”珍伯腼腆笑笑。

菖蒲嗅了嗅：“減了艾草，加了香茅。三伯這?是看出娘子?不?習慣上次那逼蟲草的味，特意讓伯娘調的吧？”

珍伯支支吾吾不?好意思?，明婵輕斥菖蒲兩句，馬車咕嚕咕嚕往前走?。

明婵一上車就開始清點待會兒要捎給?母親的經文貢品，确認無?誤便想着休息一會兒。

眼皮子?剛合上，馬車突然頓一下停住，手肘磕上車廂。

“三伯，怎麽回事？”菖蒲忙問。

外面沒有回答。

随後車簾掀開，進來一個身?高體闊的陌生男人。

“你?！你?是何——”

菖蒲吓了一跳，大聲呵斥，但被來人輕點二指眨眼昏睡倒地。

明婵扒過一旁的剪刀防備：“光天化日人來人往，你?行兇也不?看看場合？跑得了嗎？”

對方表情有片刻凝滞，他并?未如明婵預期中那樣劫財或劫色，而是扶額皺眉，看起?來有些頭痛。

她試探：“你?有病是不?是？缺醫藥費？多?少？你?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

“明婵，你?又在演什麽？這?到底怎麽回事？”他不?耐打斷。

“你?知道我？我們認識嗎？什麽怎麽回事？我之前惹你?了？”明婵一頭霧水。

“……”

車廂內一片死寂。

良久，還是對方打破沉默。

“你?真不?記得了？”他恍惚想起?什麽，眼裏多?了兩分不?可置信，“你?之前說?的……都是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明婵推了推地上的菖蒲，确定她沒事松了口氣，再擡頭眼裏帶了點憐憫，“往前走?，百步左右有一家醫館，那家大夫專治頭病——啊！”

她錢掏到一半，手突然被抓住，吓得一巴掌扇過去。

來人輕易抓住，死死看着她的眼睛，面上全是認真：“你聽着，我叫魏循，被你?搶了十五次婚的魏循，你?說?有人要殺你?，我也确實看見你被人一箭封喉，死在我面前。現?在你?仔細想想，看能不?能想起?來。”

明婵下意識掙紮：“你?個瘋子?！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快放開啊！我叫人了！”

他死死壓住：“明婵，我沒在開玩笑，你?必須得想起?來。”

“救命啊！救嗚——”

他空出一只手堵住她的呼喊，額角隐約冒出一層細密的汗，但還是繼續說?着莫名其妙的話，“第一次，你?障車賀我新婚，第二次，你?撲上來喚我大郎，第三次你?叫人來硬搶，第四次你?企圖騙我出去，被抓之後聲稱是我表妹逃過一劫，第五次你?詐我失敗，第六次你?朝我下藥終于把我綁走?，此後一次又一次……”

“明婵，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他松手退開，眼含急切。

明婵叫他說?得有些許恍惚，眼前晃過好幾道白光，而後停留在一片昏暗的竹林。

她看見自己?騎在馬上，對一個……一個陌生郎君伸出手，輕聲問他——

“你?可願……與我同往？”

“願，我願，你?說?去哪兒？”對面幾乎立刻回答。

“不?是，你?不?是這?麽說?的。”明婵眨了眨眼，直身?反駁。

對面的男人眼眸閃爍，帶着欣慰：“你?想起?來了……”

明婵終于發現?不?對，對腦子?裏多?出的一股記憶感到十分陌生，可再看眼前的人卻熟悉起?來。

“你?，你?是魏……”

“是我。”他迫不?及待點頭，正要繼續往下說?，留意到兩人壓在一塊兒的衣褶，往後退了退，“你?現?在能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

明婵還有些狐疑：“你?都想起?來了？”

“嗯。”

“那你?……不?先找我算賬嗎？我給?你?下了那麽多?次藥，還騙你?和我私奔……”說?起?私奔，兩人難免想到逢場作戲的尴尬局面，各自有片刻沉默。

“這?個最?後再說?，正事要緊。”魏循避而不?談，“你?說?我們被困在今天，什麽時候開始的？”

明婵也很快正色，仔細思?索：“我沒記錯的話，今天已經是第二十七日，我循環過了二十七次盂蘭盆節。”

魏循直擊要害：“循環的契機是什麽？我的迎親隊？”

明婵點點頭又搖搖頭：“一開始是你?，只要你?越過戲場大門就會重開，但我好不?容易成功把你?搶到手……我是說?到了晚上，又多?了一個。”

“你?的死？”

“沒錯。”

“那我們在別院那次？”

“子?時到了，我沒死也會。”

魏循聞言陷入沉默。

明婵打量着他的神色，心中糾結要不?要把最?後一點不?對也告訴他。

可看他一副絲毫未覺的樣子?，又有些猶豫。萬一他知道他今天會死，城南城北相差二十年時間，會不?會做出一些試圖改變命運的決定？

萬一他的決定影響到了以後，這?場本就多?事的循環會不?會越發難以控制？

若真到了兩人只能活一個的局面，她有把握能贏過他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想死，她想好好活着。

片刻時間魏循似乎就梳理清楚，他正色和明婵分析：“也就是說?，現?在的循環契機有三個，我成婚，你?被殺，和今夜子?時。前兩個确定，後一個不?确定。要想打破循環，我得逃婚，你?得活着，并?且還要在今夜子?時之前抓住謀害你?的兇手？”

明婵一路點頭，只有最?後一句不?确定：“抓到兇手之後我也不?确定循環能不?能結束，只是猜測，也或許有其他原因。”

魏循想了想：“沒有更多?的線索，這?就是最?大的可能，我幫你?找。”

明婵心下一喜，把上一日的最?大發現?也告訴他：“上次的陳嬷懷疑錯了，真正的兇手其實就在我院裏，咱們直接去找他們。”

魏循想起?來：“那叫菖蒲的婢女？”

明婵搖頭：“她陪我死過一次，不?是她。”

魏循以為她說?的是強搶那次的結局：“照你?這?麽說?，你?那些護院也死過一次了。”

明婵聽他還有臉主動提起?，心裏窩火：“那次不?算，誰知道你?們看着人模人樣居然如此殘暴？”

“那是因為……我誤以為你?們是叛賊的暗探。”

“所以你?口中的那個窦昭是叛賊？”

“你?沒聽說?過此人嗎？”魏循疑惑。

“哈哈，我平日出門少，不?太知道外面的事。”很好，看來這?個窦昭很快會死，畢竟二十年後的她從未聽過還有這?麽一號叛賊。她順口安慰：“你?不?必太過憂慮，這?人肯定活不?了多?久的，說?不?好過幾天就會死。”

魏循垂眸，眼神落在肩頭。

明婵後知後覺把手收了回去，乾笑道：“冒犯了冒犯了，我之後絕不?會再随意輕薄你?。”

“……”

魏循閉眼。

明婵想着已經這?麽尴尬了，乾脆把醜話全都說?了：“對了魏郎，以防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忘記，我再告訴你?一個能快速取得我信任的法子?。”

“魏郎君。”

“嗯？哦，魏郎君魏郎君。”她很快反應過來，指住自己?的肚子?繼續往下說?，“我這?裏，臍下二寸有一顆紅痣。”

“？”魏循眼神詢問。

“我若又忘了不?信你?，你?就說?是我情郎，這?兒有痣，我一聽肯定會跟你?走?的，你?記得一定要救我……”她的本意是未雨綢缪，沒想到說?着說?着魏循臉色肉眼可見不?對勁。

“明婵，”他皺眉，“你?還記得你?是個有婚約的未婚娘子?吧？”

“我知道！可我不?是沒辦法了嗎？而且咱倆都這?樣了還誰跟誰啊？”

“說?清楚，咱倆哪樣？”他幾乎咬牙切齒。

“哎呀就咱倆知道你?怕什麽呀？”

魏循深吸一口氣。

明婵絲毫不?懼：“正事要緊，你?說?的嘛。”

他起?身?就走?。

明婵擡腳要跟。

“坐下，我趕車。”

不?過片刻珍伯被丢了進來，馬車再次啓動。

場面莫名熟悉。

明婵想起?騙他出城的那幾次有點心虛，沒敢開口問去哪兒。

魏循将車趕進了一家偏僻旅舍，将菖蒲和珍伯綁起?來丢進房裏，叫旅舍老板不?要打擾，為了以防萬一，又讓明婵留下一封手書塞進菖蒲手裏，留言叮囑他們醒了之後不?要慌張，最?早等到天黑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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