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第三十日(2/2)
是楊恕。
明婵控制不?住渾身發抖。
她眼前閃過一片豔麗的?紅,那是庭院中帳簾的?顏色,是楊恕碗中的?顏色,更?是她血的?顏色。
一看?見?楊恕這張臉,聽?見?他的?聲?音,被?循環壓制的?恐怖記憶就如潮水一般湧出來。
她立刻移開眼睛,退開兩步盡量遠離。
為防他起疑,還得極力壓抑內心翻滾的?情緒,讓自己保持冷靜。
“從?靜,你這是怎麽了?是我啊宥之,我來了沒事?了。”
明婵搖頭,又馬上點頭。
“你是不?哪兒不?舒服?出了一頭汗。”他誤會了明婵的?端倪,看?起來似乎并沒有之前的?記憶。
明婵平靜了一些:“是,有些乏力。”
楊恕撥開人群:“這裏人太多了,我們換個地方。”
她不?動聲?色避開他的?手:“我想回家。”
他點頭:“好,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沒關系,我原也是來找你的?。”
“我說?不?用了!”
“……”
楊恕停下,面露錯愕。
明婵并不?看?他,轉頭就走,好似身後有人在追走得極快,沒多久就徹底從?混亂現場離開。
她遠遠回了一次頭。
沒在原地看?見?楊恕,松了口氣。
他許是覺得受傷,真的?走了。
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中出現,她忽然聞到一股異香。
下一瞬口鼻發緊,陷入窒息。
明婵下意識回身反抗,卻渾身無力,很快被?無邊的?黑淵吞沒。
另一邊。
魏府門口人頭攢動,聽?見?迎親隊的?動靜紛紛圍上來。
人群中有不?少熟悉的?賓客,魏循一一與人見?禮,下馬時下意識摸了摸脖頸。
“承訓!”
“賀十六?”魏循立刻回頭,随即笑着迎上去,“你不?是晚上才過來嗎?”
“思來想去,鬧你新房的?機會錯過實在可惜,還是得早點來。”賀舟不?無揶揄。
“想得美?,只有酒管夠。”
“哈哈哈!”
前院一片喧鬧。
酒過三巡魏循想要離開,席間卻杯盞不?斷不?得脫身,如此又耽擱了好一會兒,才回到後院。
新房裏無人,當然不?會有人。
他兀自換了身常服,避開府中來往的?家丁,進了西?北角一處清冷小院。
院中有一座庵堂。
堂中香爐未滅,徐徐散着細白?輕煙。
魏循左右打量了片刻,拾起案上一沓紙卷,盡是手抄的?往生佛經,每張都以同一句結尾:願我兒業障消除,離苦得樂,往生淨土,永享安樂。
沒有他想看?的?名字,只有一個籠統的?“我兒”。
“……晚些時候你去一趟,就說?這幾日我身體不?适……”
“是,郡主。”
魏循聽?見?院中的?說?話?聲?,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走。他轉身,與進門的?一對主仆迎面對上。
見?屋裏有人,渭陽郡主微愣,等看?清魏循手裏拿着的?東西?,眼神?瞬間一沉:“你個孽庶!誰叫你碰他的?東西??”
魏循瞳孔微震:“母親……叫我什麽?”
渭陽郡主奪過經卷冷靜了些,但神?色依舊算不?得好:“魏同沒告訴你,我在閉關修行嗎?”
“母親方才叫我什麽?”
“我累了,需要休息。”
“難道在母親心裏,只有阿弟一個兒子嗎?”
“送他出去。”
母子倆各說?各話?,不?過幾句便散了。
侍女催促魏循離開。
魏循屢次回頭欲言又止,帶着憤懑離開。目送他走遠,侍女才關門回院。
遠處折角,魏循也收回視線。
方才還在臉上的?躊躇疑惑現在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當然沒有“失憶”,從?早上聽?見?宮中來人傳賞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演——
這次的?發展事?态完全不?對,有人在試探他,試探裴三。而原因,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又有人進來了。
這個人不?是窦昭,否則現在已然一片混戰。
但這人也不?希望有人抓到窦昭,所以一早就來盯着上一日攪局的?他和裴三。
除了這個,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發現——
魏同見?他自戕後,脫口而出的?那句“二郎”。
這也是他來庵堂的?原因。
如今離确認他心裏的?猜想,只剩最後一步。
想了想,他轉頭去了主院。
前院。
宴席已到尾聲?,魏同目送最後一波來告辭的?同僚離開,在原地愣了片刻,回身飲茶。
“郎主可要換壺新茶?這茶怕是涼了。”
“不?妨事?。”魏同擡手,一飲而盡,“人都走了,茶自然不?會熱着。”
管事?并未接茬。
“承訓呢?”
“已回了內院。”
“他向來懂事?。”
魏同滿意點頭,正要再添一碗,恍然聽?見?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循聲?擡頭,對上一雙怒氣沖沖的?眼睛。
就是他方才口中懂事?的?承訓。
“承訓來了?”
魏循在他身前三步站定,恍若未聞。
“這是什麽?”他亮出手中一只紅色的?瓷瓶。
魏同輕瞥,微微蹙眉:“你去過我房裏了?”
“這又是什麽?”魏循又拿出一只手鈴,柄部已經有些包漿。
“你想說?什麽?”
“我在問你,這些是什麽。”
“問我?魏承訓,你吃錯藥了?”
“我吃沒吃錯藥,你不?比我更?清楚?”
魏循拔開瓷瓶,轉手向下,瓶裏的?糖丸叮叮當當傾瀉而出,“父親房裏的?梨膏糖,為什麽和瓊玉樓的?一個味?”
“這是……”
“這是你給我下藥的?證據,為了讓我乖乖聽?話?對你言聽?計從?的?證據!”
魏同輕輕搖頭,一臉荒謬。
“難怪尋常迷藥傷不?了我分?毫,難怪我對瓊玉樓的?香沒有立刻反應。”
魏循嗤笑,“因為我從?小吃過無數顆,聞過無數粒,以至于那一星半點的?東西?早就不?起作用,以至于我完全分?不?清腦中的?記憶到底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魏承訓!你瘋了?”
“魏循,魏承訓……循誰的?理?承誰的?訓?”
“你非要在大婚之日鬧得家中雞犬不?寧嗎?”
“大婚?我到底娶了個什麽回來,父親不?會不?知道吧?”
“……”魏同眨了眨眼,微微撇開,“與裴家的?冥婚是你提的?,如今為了怪我,竟編出如此可笑的?故事?。”
“我提的??”
魏循仿佛聽?見?什麽笑話?,“裴二娘死無全屍在前,王七娘蹤跡全無在後,我若不?說?,他們少不?了讓整個魏家陪葬。”
“這兩條命是你弄丢的?,你不?該還嗎?”
“若一開始沒有這個婚約,這兩條命誰都丢不?了!”
“若一開始沒有這個婚約,你現在至多是個六品朝議郎之子!哪兒來眼前呼風喚雨的?日子?”
魏循似乎就等着這話?,含笑問道:“所以就算是為了你的?前程,這樁婚約也不?能丢,對吧。”
魏同換了口氣:“你該知足的?,裴家若再不?講理一些,今日入我魏家祠堂的?只會是裴二娘的?牌位,而不?是與你郎才女貌的?裴四娘!”
魏循立刻哂笑:“多大的?恩賜啊,給個根本不?存在的?空名,就保住了你們魏家阖府的?臉面。”
“你!”
魏同氣結,對着魏循油鹽不?進的?臉嘆了口氣,面露無奈,“不?過是一樁婚約而已,不?要就不?要了,現在咱們也不?懼他裴家什麽,何至于鬧成這樣?”
“可這婚約當真是我的?嗎?”魏循揚聲?,終于說?出今日最想說?的?話?,“或者說?,我的?生母,當真是渭陽郡主嗎?”
魏同眼神?凝滞,恍然大悟。
“何人與你嚼的?舌根?簡直罪該萬死!”
“那你為何從?不?讓人叫我大郎?”
魏同張口欲言,門外突然插入第三個人的?聲?音,中氣十足——
“因為大郎是我的?兒子!”
“你只不?過是用來安撫人心的?器物,一個鸠占鵲巢的?孽庶!”
魏同遠遠看?見?來人的?影子大驚。
魏循回頭,望着緩步而來的?渭陽郡主,心裏卻猶如大石落地,嘴角笑出幾分?久違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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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