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丈母娘来到研究所(2/2)
陈序年伸手去接她的布兜。
赵淑芬没客气,松了手,布兜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陈序年掂了掂分量,换到左手上,右手又去接大包袱,林晚秋没让,自己抱着。
老郑已经把车开到出站口了,后备箱打开。陈序年想把大包袱塞进去,塞了两下塞不进,太大了。
最后只好搁在后座上。
林晚秋坐左边,赵淑芬坐右边,中间夹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车里谁也没说话,赵淑芬透过车窗往外看。保定到BJ,坐了将近五个小时的火车,一路上什么也没干,就坐在硬座上看窗外。
这辈子除了年轻时候去过一回石家庄,她没出过保定。
车进了研究所大门,门卫验了通行证,抬杆放行。吉普车沿着碎石路开到招待所门前停下来。
周明德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他那件灰色中山装,圆框眼镜擦的干干净净。
“赵阿姨,欢迎您来。”
他上前一步。
赵淑芬应了一声,跟着往屋里走。
单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条桌,两把椅子。被褥叠的整齐,枕巾是新换的,窗台上搪瓷瓶里插了几枝野花。
赵淑芬站在屋里扫了一圈,没评价。走到床边坐下来,用手按了按床垫子,又摸了摸枕巾。
林晚秋蹲下来解包袱。
包袱一层层展开,最上面是一件红色对襟褂子,叠的方方正正,然后是一块新被面,大红底子印着牡丹花。
再底布。最底下是两个小布袋,一袋红枣,一袋黑豆。
林晚秋拿起那件红褂子展开来看,布料厚实,摸着扎实。盘扣从领口一路往下,一个个盘的圆溜溜的。
领口和袖口滚了边,针脚细密匀称。她把褂子贴在自己身前比了比,低头看了看下摆,正好到胯骨位置。
赵淑芬坐在床沿上歪着头打量。
“短了一点没有?”
林晚秋问。
“你转过去我看看。”
林晚秋转了个身,后背朝着赵淑芬。赵淑芬伸手在她腰上比划了一下,又捏了捏肩线那个位置。
手在女儿后背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正好。”
赵淑芬说。
“我量的时候留了一公分余量,怕你瘦了,现在看倒是刚巧。”
“那就好。”
林晚秋松了口气,把褂子放下来叠好。
赵淑芬又从包袱底下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双红色绣花鞋垫。针脚密的发亮,鞋垫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红线配绿线,颜色配的很热闹。
“这也是你做的?”
“可不是。”
赵淑芬翻了翻手背。
“眼睛不行了,绣到后半截全靠手感,你看看这个翅膀,歪了没有?”
林晚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鸳鸯翅膀确实有一点不太对称,左边的比右边长了一根线的距离。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没歪。”
林晚秋说。
赵淑芬哼了一声,自己心里清楚歪了,但听女儿这么说,嘴角还是松了松。
她把鞋垫从女儿手里拿回来,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确认没有线头露出来,才放到桌上。
陈序年这时候已经退到了屋外。招待所走廊里灯光昏暗,他靠在墙上,听见里面母女俩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有时候一阵子没声音,过一会儿又能听见赵淑芬说几句什么,听不太清楚。
站着,也没什么事干,就一会儿看看地面,一会儿看看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林晚秋开门探出头来。
“你在这站着干吗呢?”
“等你们。”
“我跟我妈再说说话,你先回宿舍吧。”
陈序年看了看表,快九点了。
“行,你别聊太晚。”
“知道了。”
林晚秋把门带上了,陈序年在走廊里又停了两秒,转身往外走。
走出招待所的时候,碰见值班的老刘在门口抽烟。
“老刘,招待所有暖水壶没有?”
“有,窗台上放着呢。”
“水灌了吗?”
老刘想了想。
“灌了半壶,我再给加满?”
“麻烦了。”
老刘掐了烟头进去,陈序年才往宿舍方向走。
回到宿舍关上门,他开始想明天的安排。
钱忠国的确切到达时间还没定,周明德说大约是下午。通行证只剩两天了,他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通行证三号生效,到五号截止,今天三号,赵淑芬已经到了。明天四号钱老回来,五号是最后一天。
如果要在通行证有效期内办婚礼,五号是唯一的选择。
婚礼还得钱老到了才能定,周明德那个后勤干事,八成是把所有时间都掐好了。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了,躺下睡觉。
……
招待所单间里,赵淑芬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开,又一样样收好。
红被面叠成方块,放在枕头旁边,枕套压在底下,红枣黑豆的小布袋搁在桌角。
她收拾东西的手法很利索,每样东西放在什么位置心里都有数。
林晚秋重新拿起那件红褂子,脱了蓝布上衣,把褂子套上身试了试。
“扣子呢?”
赵淑芬说。
“我扣着呢。”
林晚秋低头系盘扣,从领口一个个往下扣,六个盘扣,手指有点发抖,第三个扣了两回才扣上。
扣完了站直,双手垂着,不太自然的站在屋中间。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握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就那么垂着。
赵淑芬坐在床沿上看她,招待所这间屋子只有一根二十五瓦的灯管,光线不亮,但够看清。
红色的对襟褂子穿在女儿身上,腰线正好,肩膀不松不紧。领口滚的黑边把脸衬的白了一些。
赵淑芬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眼睛从领口看到袖口,又从袖口看到下摆,最后停在女儿的脸上。
“妈?”
林晚秋叫了一声。
赵淑芬回过神来,伸手在眼角抹了一下。
“合适。”
她的声音有点哑。
“比我想的合适。”
林晚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妈你哭什么呀。”
“我没哭。”
赵淑芬扭了一下头。
“灯太暗了,刺眼。”
林晚秋没拆穿她,安静的坐着,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赵淑芬开口了。
“你爸走的那年你才九岁,那时候我心想,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你拉扯大,后来你考上军校我高兴了好几天,跟邻居家的嫂子说了不知道多少回,再后来你分到BJ,保密单位,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干什么,一年见不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