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落无人候（张乐萱篇〔上〕）（1/2）
斗罗大陆曾有两轮明月。
一轮是天上皎皎明月，而另一轮，则是张乐萱。
内院大师姐，顶级武魂月亮，天赋异禀。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曾经也有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年少女十二岁。
天魂帝国。
昔年仇家发难，骤起祸乱，屠戮其宗族。阖家至亲，无一幸免，尽数殒命，血染庭阶。
阖族尽殁之际，唯其一女孑然残存，濒死垂绝，幸得穆恩相救，方脱死局，苟留残命。
自此，她尽弃傲骨，俯身低眉，叩首乞援，只求能借强者之力，诛尽宿敌，一报灭门血海深仇，告慰泉下宗亲亡魂。
最后，穆恩确实帮她灭了仇敌，可代价便是自此张乐萱的人生再不属于她，一半归了史莱克，一半归了那个童养媳的约定。
她后悔吗？
并不会，家族血仇，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她的一生本该被恩情与婚约绑架，走向一个注定悲剧的结局。可直到十三岁，她碰到了那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少年。
“乐萱姐，你好，我叫林浔，是来自筹魂殿的交流生。”
那是张乐萱来史莱克的第一个秋天。
史莱克城的银杏叶黄了一树，风一吹，铺得满地金灿灿的。
少女站在内院门口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一摞刚从藏书阁借来的修炼原理讲义，秋风灌进袖口，凉得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穿着一身史莱克校服，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用一根旧发带束在脑后。
来史莱克快一年了，她依旧不习惯这里的一切。
穆恩救了她，帮她灭了仇敌，代价是她的婚姻。这件事史莱克内院无人不知，但没有人当面提。
大家只是在背后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张乐萱是海神阁阁主定下的人’，却又在她经过的时候忽然安静下来。
她不恨穆恩，也不怨任何人。
只是偶尔在夜里醒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魂导灯，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装在精致笼子里的鸟。
笼子是金的，但终究是笼子。
她从不跟人主动说话，也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来内院快一年，连隔壁宿舍学姐的名字都叫不全。
每天就是教室、藏书阁、训练场、宿舍，四点一线，活得像一把被磨光了所有棱角的旧刀。
可就在那个下午，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乐萱姐，你好，我叫林浔，是来自筹魂殿的交流生。”
银杏树下站着一个少年，金色头发，紫色瞳孔，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揉碎了洒在脸上。
他穿着一身她从没见过的白色制服，站姿松松垮垮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那是第一次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年那足够特殊的背景，他没有在外院，同样也在内院学习。
林浔在内院安顿下来之后，张乐萱才发现这个学弟跟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比她小一岁，但跟他说话的时候，她常常会忘记这件事。他懂得太多了，不像是纸上谈兵的学问，反而像是活了很多年才攒下来的通透。
这一点，很像穆恩。
可明明那么小。
…………
旁人敬畏她、疏远她，唯独林浔不一样。
史莱克内院的所有人，看张乐萱的目光永远带着客气和仰慕，还有几分藏得很深的惋惜。
人人都敬她是万年不遇的月亮武魂天才，敬她是内院最耀眼的大师姐，也心知她身上捆着海神阁定下的枷锁，无人敢轻易沾染，无人敢肆意亲近。
唯独林浔，从初见那一刻起，便无半分拘谨。
他会大大方方地喊她乐萱姐。
秋日的午后最是闲适，训练场的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其余学员都不敢随意靠近独自修炼的张乐萱，唯有林浔会慢悠悠踱步过来，靠在一旁的古银杏树干上，安安静静看着她修炼月亮武魂。
银白月华自少女周身流淌，清辉皎皎，冷冽圣洁，却也带着刺骨的孤寒。
以往，所有人见她武魂现世，只会惊叹其天赋卓绝，唯有林浔会轻声开口，语气慵懒：“乐萱姐，你的月华太沉了，始终带着一股压在心底的寒气，修炼太拼，容易伤及自身魂脉。”
一句话，便戳中了旁人从未看透的地方。
张乐萱动作微顿，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垂眸收敛了周身流转的月光，低声道：“习惯了。”
十二岁灭门血海，数年寄人篱下，枷锁缠身的日子里，她早已不懂何为松弛，何为随性。活着、变强、报恩守诺，是她活着仅有的全部意义。
人生从没有温柔，没有偏爱，只有无尽的克制与身不由己。
林浔也不追问，只是从魂导器储物囊中摸出一颗温润的清心果，递到她面前，果皮干净，带着淡淡的清甜果香。
“歇会儿吧，修炼不是熬命。”
少年的指尖干净修长，紫色眼眸落在她身上，坦荡温柔，没有旁人那种审视她宿命的复杂目光。
纯粹只是希望她歇一歇。
张乐萱怔怔看着那颗果子，心底沉寂多年的死水，第一次轻轻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来史莱克数年，无人问她累不累，无人劝她缓一缓。
所有人都默认，张乐萱就该是坚韧的、冰冷的、无坚不摧的，就该背负恩情与婚约，安安稳稳走完既定的一生。
可眼前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少年，却轻而易举看穿了她伪装的坚硬外壳。
迟疑片刻，终究是伸手接过，可这短暂的接触，却让她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她迅速收回手，垂在身侧，悄悄攥紧，将那点突兀的悸动死死压住。
不能的。
张乐萱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她是身负血海深仇，不得已以身抵债的人，是被史莱克恩情牢牢捆绑的人。人生早已标好价格，早已不属于自己，更不配拥有心动，不配拥有旁人寻常的爱恨与温柔。
她就像高悬夜空的孤月，清冷孤寂，宿命既定，从来没有被人捧在手心的资格。
可自那以后，两人的交集还是渐渐多了起来。
依旧是四点一线的枯燥日常，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独行路，多了一个慢悠悠跟随的身影。
她去藏书阁翻阅晦涩的典籍，林浔便坐在她隔壁的案几，不吵不闹，安静看书，偶尔会替她取下高处够不到的古籍，会在她看得疲惫时，悄悄推一杯温好的花茶到她手边。
她在训练场打磨魂技至深夜，月华漫天，孤影伶仃，林浔便陪着她待到月上中天。不打扰修炼，只是安静等候。
内院的银杏叶落了又落，满地金黄岁岁如常。
所有人都看出了两人的不同。
谁也没想到，那个生人勿近、冰冷寡言的张乐萱，会允许一个少年如此贴近自己的生活。
张乐萱的心，也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处里，一点点松动。
林浔通透、温柔、自在，他活的肆意张扬，活得随心所欲，是她这辈子永远无法企及的模样。他像一束滚烫明媚的阳光，硬生生照进了她密闭多年，冰冷荒芜的金笼。
他会跟她讲筹魂殿的奇闻轶事，讲各地魂兽的趣味习性，讲那些无拘无束、自由烂漫的远方。
他会记得她不喜甜食，却偏爱清润的果香。会记得她修炼习惯独处，便从不刻意打扰，只默默陪伴。会在所有人都只仰望她月亮武魂的璀璨时，心疼她一路走来的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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