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帝流浆(2/2)
他张开嘴,对着面前的空气,用力一咬——然后像吞药片一样,猛地咽了下去。
没人笑他。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刻,潮酷少女也动了。她深吸一口气,银灰色的短发遮住了半张脸,仰头对着空气就是一大口——然后咕咚一声吞咽下去。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扭捏。
Polo衫男子犹豫了两秒。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飞速转动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成本与收益。最终,理性败给了直觉。他轻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去,嘴巴微张——小地“咬”了一口空气,然后闭嘴,喉结滚动,吞了下去。
动作极小,极隐蔽,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最后是文弱少年。他缩在墙角,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
所有人都在做了。他不想被落下。
他闭上眼睛,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对着空气,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然后像是在吞一颗巨大的药丸,脖子伸得老长,“咕——”地一声,咽了下去。
咽完之后,他猛地睁开眼——四下张望——发现没人在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而在莫什的感知中,那些弥漫在拘留室内的帝流浆,在这些人张嘴、吸气、吞咽的过程中,确实有微量被裹入了口腔和呼吸道。
比起赵明远——更少。
毕竟,莫什没有刻意为他们引导和聚集。
但帝流浆此刻由于莫什的原因,有不少逸散在此处空间,哪怕只是正常呼吸,也能吸入些许。何况是刻意张嘴去“咬”、去吞咽——或多或少,总有那么几丝,能在他们体内存留下来。
那些微乎其微的帝流浆,虽不如赵明远所得,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天地精华。
这些帝流浆会改善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让原本或许为肉体凡胎的他们,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莫什不再分心。
他收回所有心神,全力以赴地投入到了自己的蜕变之中。
帝流浆仍在源不断地涌来。
他的身体仍在贪婪地吸收。
那层金色的茧,越来越亮,越来越厚。
从外面看,莫什只是一个闭目端坐的少年。
但在另一个维度——
他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
这个过程,对于莫什而言,并不痛苦。
恰恰相反。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婴儿,重新回到了母体之中。温暖、安全、充盈。
那些帝流浆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如同最温柔的手掌抚过每一寸血肉。骨髓在轻吟,细胞在欢呼,整个生命都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彻底的升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质,正在被重新书写。
那些曾经潜藏在基因深处的枷锁,一道接一道地崩解。
那些本该需要数十年苦修才能触及的境界,此刻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抵达。
纯阳之体的觉醒,配合帝流浆的洗礼——这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莫什沉浸其中,如同胎儿在羊水中安然沉睡。
——而在同一时刻。
夏国,青城山。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盘膝于大殿之中,周身流光环绕。
他干瘦的身躯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血气,原本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润。
“七百年了......”
老道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夫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身后的长明灯次第明灭,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情绪。
夏国,终南山。
那位樵夫模样的中年人盘坐在山巅之上,月华如瀑般倾泻而下,尽数没入他的天灵。
他的周身,隐隐有剑意流转。
一片落叶飘过,在距离他三尺之处,无声碎成了齑粉。
印度,恒河之畔。
神庙地下,那具枯瘦的身躯上,锁链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卡利女神的恩赐......湿婆之眼终将开启......”
沙哑的梵语在黑暗中回荡。
罗马,梵蒂冈。
十二位枢机主教齐齐垂首祷告,金色的光辉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羊皮卷已经燃尽,灰烬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古老的十字符号,久久不散。
——但帝流浆的恩惠,并不仅仅属于这些早已触及“非凡”的存在。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的洗礼。
某个偏远山区的破败道观中。
一名不过七八岁的小道童在床榻上酣睡,梦中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
细碎的帝流浆顺着他的呼吸,涌入体内。
那些光点在他幼小的身躯中游走,最终沉淀在丹田深处,化作一颗微不足道、却蕴含无限可能的种子。
某处深山老林。
一条通体墨绿的大蛇盘踞在巨石之上,竖瞳倒映着漫天流光。
它仰起头颅,蛇信吞吐,每一次呼吸都能卷入数缕帝流浆。
它的鳞片开始泛起淡淡的光泽,原本浑浊的兽瞳中,隐隐有了几分灵动。
一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
它的树冠遮天蔽日,粗壮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
此刻,无数帝流浆如雨般洒落,尽数被它的枝叶承接。
树皮上,隐隐浮现出某种玄奥的纹路。
就连海洋深处。
一头巨大的抹香鲸缓缓浮出水面,喷出高高的水柱。
它张开巨口,海水与帝流浆一同涌入。
那双原本只有本能的眼睛里,似乎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名为“思考”的东西。
天地万物,众生平等。
这场恩赐,不问出身,不论贵贱。
有缘者得之。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外界。
漫天飘落的帝流浆,终于到了尾声。
那些细碎的光点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疏。
最后一缕流光划过夜空,没入大地。
一切归于平静。
天穹上,星辰重新显现。月亮依旧挂在天边。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所有经历过的人都知道——
世界,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