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审讯(上)(1/2)
丫鬟们捧着乌木托盘鱼贯而入,盘中三盏茶。为首的丫鬟先至上首,将安寅礼的茶盏轻轻搁下,退后半步;再至燕氏跟前,依样奉上;末了方行至安淮予身侧。放盏、退步、垂手,一气呵成,步履轻得几乎不闻声响。
安淮予将盏中参茶缓缓咽下,茶汤的温热尚未散尽,抬眸瞥见燕氏眼下两股淡淡的青黑,关切道:“母亲昨夜莫不是又没歇好?”
燕氏挥手示意婢女接过儿子手中的茶盏,闻言笑道:“不妨事,不过是昨夜风大,吹得窗棂响了几回,醒得早了些。”
这厢母子其乐融融,位于上首的安寅礼轻咳一声,待二人齐齐望来,才缓缓道:“淮予,你刚入大理寺不久。若是……若是差事上有为难处,也可来问为父。”话说得生硬,倒像是头一回做父亲似的。
因着安淮予是长房长子,平日里安府大爷对他的教导多为严苛,课业武艺无一不精,规矩礼数更是半分不容差错。此刻安寅礼这般温言,倒叫他一时怔住,半晌才应道:“儿子省得,父亲放心。”
燕氏见着,眼角笑纹更深了些。
御花园,冬日阳光斜斜照在太液池的薄冰上,碎成一片冷光。宣文帝屏退左右随侍,唯余晋王在侧。裴垣见皇兄站定不语,便知他有话要说,当下也不催问,只静静地立在一旁,等着宣文帝开口。
裴桢负手立在池边,呼出的白气转瞬即散,良久方道:“喻之,你说这满园子的花木,熬过了冬日,来年还认得朕么?”
晋王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朝堂内外,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横生。他垂眸片刻,斟酌道:“树大根深,若要一一拔除,只怕牵动太大,反倒打草惊蛇。依臣弟之见,不如先剪其枝叶,待其失了依傍,再断其根脉。”
宣文帝闻言,终于转过头,定定看了他片刻,忽而笑道:“喻之,你这话,倒像是琢磨了许久的。”
“臣弟不过随口一说。”
宣文帝没再追问,只“嗯”了一声,转身缓步往回走。晋王跟在他身后,听着脚下积雪的声响,心里却明白皇兄这是默许了。
刑部牢房,只点着两盏昏黄的油灯,光晕照不到墙角,赖昌平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官袍早已褪去,只余一身中衣,前襟洇着血,一道一道的,他无力地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还证明着这人尚有一口气在。
对面太师椅上,都察御史却仿佛置身事外,甚至微微阖着眼,似在养神。待行刑的狱卒歇了手,他才睁开眼,语气和煦得像在唠家常:“赖大人,你有胆子贪污公库,克扣挪用军饷,我且最后一次问你,贪下来的这些银两,你都孝敬了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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