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怪胎(中14)(2/2)
高松的执念是学术光鲜、世俗体面、未来前途。
而苏砚的执念,是那场被世人唾弃、却被夜莺奉为“突破”的极端人体实验。
他真心认同这套体系。
真心觉得那些孩童的病痛、畸变、死亡,都是科研突破必须付出的代价,是底层样本理所当然的牺牲。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不忍,只有对实验数据的极致偏执。
这也是他比高松更可怕的地方。
高松是贪利、贪名、贪安稳,是自私的帮凶,心底尚存人性挣扎,最终会被愧疚击溃、被真相压垮。
苏砚是从根上坏掉,彻底摒弃善恶、漠视人命,心甘情愿沦为黑暗的利刃,无软肋、无破绽、无动摇。
雨声淅沥,断断续续。
静坐许久,苏砚才缓缓抬眼,目光透过岩洞缝隙,望向漆黑无边的山林深处。
他能感知到,这片山林里,有人。
警方的排查从来没有停。
人力搜山撤了,可痕迹排查、点位蹲守、林区技防监测,从未真正撤走。暗处的眼睛,始终盯着整片深山。
他不慌,也不惧。
他太懂警方的办案逻辑,太熟悉这套排查流程。
查住宿、查车票、查监控、查人流轨迹、查显性痕迹,所有常规手段,全部对他无效。他不留垃圾、不留脚印、不留生火痕迹、不留活动印记,彻底斩断了所有可追查的线索。
警方在明,他在暗。
警方人海摸排、海量比对、层层筛选,步履维艰。
他空山蛰伏、静默待命、以静制动,稳如磐石。
抬手,他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一点草屑,动作细致、从容,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规整。
西山站点崩盘,体系静默,全员蛰伏。
他不急着走,也不急着动。
夜莺没有指令,他就永远潜伏。
哪怕耗上一年、两年,哪怕这片山林被层层布控,哪怕外界天罗地网,他也能安安稳稳藏在这里,静待重启的信号。
无人知晓,南方深山的雨夜之中,这个沉默蛰伏的男人,手里握着五年里最惨烈的实验数据,背负数起孩童失踪命案,却依旧心如止水,静候黑网重启。
无人知晓,西京市局的灯火之下,一群民警正对着二十七名顶层精英的名单,连夜开启最艰难、最漫长的人海寻凶。
一张网,双向拉扯。
一头是人间烟火里的极致伪装,藏着操盘全局的幕后真凶。
一头是深山荒林的极致蛰伏,藏着冷血无情的外围尖刀。
中间,是专案组一点点撕开黑暗、步步维艰的追凶之路。
凌晨三点,西京市局。
大屏上的筛查数据依旧在飞速滚动,二十七份人员档案逐一弹出、逐一核验、逐一排除。
已经有三份档案被初步剔除,不符合长期跨境学术往来、无隐秘科研记录,排查进度缓慢却扎实。
顾登看着屏幕,低声开口,语气沉缓:“高松崩了,外围口子撕开了。苏砚藏着不动,夜莺躲在人海里不露头。现在最难的,就是僵持。”
刑侦办案,最磨人的从来不是激烈对峙、惊险抓捕,是这种无边无际的僵持。
你知道凶手就在国内,就在京城,就在光鲜人海里。
你知道尖刀就在深山,就在眼皮底下,就在排查范围中。
可你抓不到、摸不着、急不得、断不得,只能耐着性子,一寸寸剥茧、一点点深挖。
陈北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没有焦躁,只有历经无数大案的沉稳笃定。
“所有大案,最后拼的都是耐心。”
“夜莺藏了五年,不急着收网。我们刚破局,也不急着收官。”
“他靠伪装耗时间,我们靠证据耗破绽。”
“二十七个人海目标,逐人去核。南方山林痕迹排查,持续加压。双线稳步推进,总有一层壳,会先裂开。”
黑暗不会骤然落幕,真相不会突然降临。
五年织就的黑网,终究要靠日夜坚守、步步拆解,一点点从人海里揪出执棋者,从空山深处拔出蛰伏的毒刺。
漫长的对峙,才刚刚进入最煎熬、最关键的阶段。
窗外夜雨无声,京华人海茫茫,深山寂静如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