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天真的变了（2/2）

田间各处忙碌的人影却未间断，细碎的烟火声声不绝。

不远处的田垄边，瘸了一条腿的老张头正慢慢俯身，细细捡拾着田里掉落的零散稻穗。

他腿脚不便，动作迟缓，却耐得住性子，片刻功夫便捡满了满满一竹筐。

隔壁田里的刘家老头直起腰抹汗，看着他慢悠悠的模样，笑着打趣：

“老瘸子，你这般慢吞吞的捡法，还没田里的雀儿扑食来得快呢！”

老张头闻言，非但不恼，反倒慢悠悠哼起乡间小调，脸上是藏不住的松弛笑意。

“扑吧扑吧，今年难得混个饱饭吃，雀儿也沾点福气，无妨。”

换做往年，他断然说不出这般豁达的话。

前年他还在陈家庄子做隐户，只因管事疏忽渎职，害得他断了一条腿，非但没有给他请大夫，反而狠心将他弃在柴房里，自生自灭。

那会儿家里小子才十四岁，唯一的成年男丁就是他了，结果骤然断了腿，家中的境况可想而知。

去年他家小子去外面打听，听闻侯府出了新政，不仅前三年免赋，流民隐户归籍还能分田。

后来老张头他亲眼目睹崔先生父子城门立信之举，咬牙带着全家从陈家庄子里跑了，在附郭县重新落户，分得河滩这六亩良田。

这短短大半年，光景天翻地覆。

从前求一口粮而不得，如今亲眼看见良田丰产，便是任由雀鸟啄食些许，他也心甘情愿。

刘家老头笑着摇头：“你个老抠门，一辈子精打细算，如今倒是大方得很。”

他割了几行稻子，又站起来歇了歇，随口问道：

“对了，今年新粮收成好，你们家打算自留多少粮食？”

老张头依旧埋头捡拾稻穗，动作不停。

“留少许尝尝新粮的滋味便够了，余下的尽数送去义仓。”

他家男丁单薄，仅分得六亩河滩地，今年却足足收了二十五六石新粮。

只是这新粮，香甜是香甜，他们家六亩地的收成，却只够两个劳力一年的嚼用。

老张头直起腰，捶了捶腿，道：“前几日义仓贴了告示，守庄的兵爷也跟我们说了，新粮送去义仓，一斤新粮能换十斤陈粮。”

这般金贵的好粮，尽数留着自家吃，那才是真的糟践了。

把余粮尽数兑出，换回来的陈粮，足够他们一家五口安安稳稳吃到明年秋收，半点不用愁。

老刘头显然也知晓这个消息，连连点头咂舌：

“你这老瘸子，行，我也学你，自家留些尝鲜，余下的统统送去义仓兑粮！”

像这般的对话，此起彼伏地在连片的稻田里响起。

这一百多户人家，几乎都是要把新粮换陈粮的。

庄子那头的兵爷说了，要么留着自家吃，要么卖给义仓。

旁的人不管出多高的价钱，都不能卖的。

这些人心里都有着一杆秤。

当初那些人，是真的想要坏了他们的新粮。

可这新粮，却是正儿八经惠及他们这些百姓的天大恩德，任何想要毁了新粮的人，都是要他们命的人。

所以当初他们能盯着这几百亩田，不叫那些老爷们使坏，如今自然也不可能把新粮卖给他们。

而那些当初迟疑观望，不愿试种新粮的人家，此刻只能望着这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浪和满田丰收盛景，个个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一念之差，便是饥饱之分、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