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应该叫做……明君吧?(2/2)
但他现在在想的不是那个数字的大小,是帝国主动设上限这件事本身。
帝国可以不给上限的——帝国主权财富基金的规模确实大得离谱,一口气砸进来把他们的市场冲垮再低价收购资产,这种操作在星际政治里不是没有先例。
帝国没有,帝国主动给自己设了上限。
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没有多说什么,洛德又凑到五月耳边:“帝国版的放水,是给你修水库,还给你发灌溉计划书。
别的文明放水是直接开闸,淹了你再低价买你房。”
五月小声说:“哥,你这比喻我居然听懂了,我是不是没救了。”
洛德说:“不,你出师了——以后谁敢说我们老海茵家全是文盲,我就砍他——太棒了,我们老海字旗终于不用烷基八氮了!
以后可以出去说自己是懂帝国金融的人了。”
奥利维雅伸手过来,把洛德刚摸出来的第二包薯片抽走了,低声说:“少说话,多喝水。”
洛德乖乖喝水:“话说我应该不会喝成水中毒吧?”ヽ( ̄д ̄;)ノ
海拉的手指在平板上划拉了一下,把那几项措施汇总到了一张表上。
那张表从投影顶端一直延伸到投影底部,每一项措施旁边都标注了核心条款和预计效果。
“长期的、结构性的贸易逆差,不是靠几项技术性措施就能根治的。
你们的贸易逆差会伴随你们很长时间——不是几年,是几十年。
因为你们的制造业要赶上帝国,需要几十年;
你们的产业结构要从原料出口升级到制成品出口,需要几十年;
你们的品牌要在帝国市场上建立起信誉,需要几十年。
等到你们的制造业具备了真正的国际竞争力,你们的出口能力上来了,逆差才会慢慢收窄。”
她顿了顿,手指在表头轻轻敲了一下,“帝国给你们的,不是消除逆差的魔法——魔法不存在。
是让逆差不至于变成危机的缓冲垫。
让你们在逆差收窄之前,不会被逆差拖垮。”
杜兰达尔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目光在那张表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看向潘多拉,紫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泪,杜兰达尔不会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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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是被问到某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帝国的耐心,有多久?”
潘多拉平视着杜兰达尔。她的回答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帝国不设时间表。不是在等十年,二十年,也不是在等五十年。
帝国不是在等你们的逆差归零——逆差什么时候归零,取决于你们自己的发展速度。
帝国是在等你们站起来。
等你们不需要保护性关税也能在国际市场上竞争,等你们的制造业不需要配额保护也能在帝国市场上存活。
等你们的劳动力不需要到帝国打工也能在国内获得足够的收入,等你们的外汇储备不需要帝国兜底也能稳定运转。
帝国等的,是你们从‘需要帝国’变成‘和帝国并肩’的那一天——这也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杜兰达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合上笔记本,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那个烫金的徽记。
那个徽记是炼金圣堂的标记,金色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褪色了。然后她抬起头。
五月又在吃巧克力了。
她掰了很小一块,含在嘴里,让它慢慢化。
巧克力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但她没有注意那个味道。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长期逆差”是多少钱,不知道“主权财富基金”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劳务输出”会不会让很多人离开这个星球。
她注意到了洛德的沉默。
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袋零食,一瓶纯净水,还有那盒没怎么动过的薯片。
他没有在吃,没有在喝。
他的目光落在投影上,看着那些他大概也看不太懂的图表和数字——
贸易流量图上的红色和蓝色箭头,保护期年限的数字,配额年增速的百分比。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五月能感觉到——他在听着。
他可能听不懂“结构性逆差”和“储备货币机制”,但他听懂了“帝国是在等你们站起来”。
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在眨眼睛,是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五月觉得,她哥大概在想:这句话,好像我也说过。
五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哥哥怎么长大了,甚至有些老了呢?
自己的哥哥现在处于最英姿飒爽,最锦衣纵马的时间段,怎么就莫名其妙有些老了呢?
算了,沧桑又不是彻底丧失的少年心。
希雅的瓶盖上落了一只小飞虫。透明的翅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翅膀上的脉络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微微往下移了一点,落在瓶盖上。
没有去赶。她看着那只小飞虫在瓶盖上爬了几步——从瓶盖的边缘爬到中心,又爬回去——然后飞走了。
天还是那个天,灰蓝色的,几朵云慢慢地飘着。
她的弟弟坐在她旁边,她的弟媳兼职妹妹同时坚持收养的孩子,坐在她弟弟旁边,她的妹妹坐在她弟媳旁边。
窗外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叶子的影子落在会议桌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上,落在那些箭头和数字上。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浅痕。
那道浅痕正好落在潘多拉和丁无痕之间的位置。
洛德拿起那瓶纯净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瓶盖没有拧紧,放太久了,室温把凉水变成了温水。
没有任何味道,但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喉结往上提,然后落下来。
然后他把瓶盖拧紧,放回去。
他的手指在瓶盖上转了几圈——逆时针三圈,顺时针两圈,脖子扭扭……不是没这个词,停了。
他的脑子在转。
不是转那些金融术语——那些术语他早就放弃了。是转别的事。
转那些他在帝国当了几年皇帝、被无数人称为“暴君”的日子里,偶尔会想起来的事。
无所谓,反正自己是皇帝。
文明撑不住又怎么样?贸易逆差补不上?外汇储备耗光了?制造业没起来?
大不了帝国直接全面替代呗——帝国的工业体系直接覆盖,帝国的金融体系直接接入,帝国的商品直接填满市场的每一个角落。
文明不会出事的,有自己作为基础担保。
帝国的信用点印出来就是钱,帝国的舰队开过去就是规矩。
一个文明的体量在帝国面前,就是一个水杯和一片海洋的差距。
海洋不需要水杯来养活自己,但海洋愿意把水倒进水杯里。
还得是自己给自家文明面子。
他拿起那瓶水,又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
保护的背后是帝国庞大的工业机器和军事机器。
那台机器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能碾碎任何挡在前面的东西。给
的面子是帝国外交史上最好的——不,不是最好的,是独一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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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的福利真好——长期低息贷款、本币结算、主权基金投资、劳务输出开放、照单全收的贸易政策。
真的得幸亏帝国没搞什么君主立宪,没搞什么议会制民主,没搞什么权力制衡。
要是帝国是君主立宪制——皇帝签个贸易协定要经过议会审批,议会里各个利益集团吵成一团,最后开始朝堂运动大会打死几个宦官。
三个月都过不了一个条款——这些条件根本谈不下来。
帝国的决策链短得离谱——潘多拉点头,他签字,就行。
两个人,一支笔,一个文明的命运。
极端军国,极端威权,极端独裁——这三个词放在教科书里都是骂人的,但用在自己文明身上,感觉还挺爽。
法西斯耕地他都能想得和蔼可亲了——法西斯是法西斯,但法西斯给自家文明送福利的时候,那画面确实挺暖的。
但是好他妈诡异啊!
也就自己心善。
他拧上瓶盖,把水瓶放在桌上。
没什么杀心——是真的没什么杀心。
他当了几年皇帝,手上沾过的血大概能染红一颗星球,但他从来没觉得杀人是什么开心的事。
不然种族灭绝,真的能当日常。
帝国炸掉一颗星球需要多久?按下按钮的时间。
炸掉一整个星系需要多久?
一个指令。
数以百万的附庸,宇宙的领土面积,帝国的疆域大到有些星系他甚至从来没看过星图。
现在对于帝国而言,炸掉一颗星球的难度远比扶持一个星球的文明简单多了。
炸掉——派一艘无畏舰,一炮下去,这颗蓝绿色的星球就变成宇宙中的一小片尘埃,几千年几万年的历史、文化、文明,全部归零。
简单,高效,不需要开三天的会,不需要谈贸易逆差和产业保护期。
啊不对,甚至是炸掉一整个星系都比扶持文明简单多。
炸掉一整个星系——派一支舰队,几发主炮齐射,恒星坍缩,行星蒸发,整个星系变成一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死域。
扶持一个文明——要谈贸易协定,要派驻军,要建星门,要搞产业分类,要设保护期,要批贷款,要派工程师,要培训工人,要处理文化冲击,要应对各种意料之外的麻烦。
耗时、耗力、耗钱、耗耐心。
哪个更简单?一目了然。
反正光帝国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子,那旧帝国更是一堆活阎王,还是自己够心善,不愧是自己,居然学会了孤芳自赏??)?*??hi~
反正帝国的发展一直都是快速展开——军备砸下去,无人系统铺开。
帝国九成的军备都是帝国自己的无人系统,从采矿舰到战斗舰,从工程平台到后勤运输船,全都是自动化的。
只要把方案写好,指令发出去,机器就会自己动起来。
经济体系?那是帝国为了占地盘用的——把信用点撒出去,把贸易路线建起来,把市场纳入帝国体系,这块地盘就永远是你的了。
如果真不占地盘的话,那真的就是看见哪个恒星就给大家放个烟花抽抽的——路过一个星系,主炮充能,开火,恒星爆炸,烟花放完,走人。
不是为了战争,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战略利益,就是单纯因为——这个星系挡了我的路。
也有可能是皇帝觉得不顺眼,但是他想炸了。
还是自己心情善良。
他把瓶盖又拧开,又喝了一口。
这口水比上一口凉了一点——大概是因为瓶身接触了室温的桌面,热量传导出去了。
对自己的母文明真好——不是嘴上说好,是实打实地把帝国的资源往这里砸。
自家的兄弟朋友全搁这个星球上——顾三秋那个贴纸条的,江南那个还没见着的,五月这个吃巧克力的,希雅这个喝水的,奥利维雅这个看资料的。
如果自己没能力的话——如果当年他没被炸到帝国去,如果他没有成为皇帝,如果帝国没有接纳他——肯定带着自家亲朋好友直接跑路了。
找一颗没人要的星球,建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基地,种地、养牛、吃火锅,管他外面虫灾还是灰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皱了一下眉头,手指在瓶盖上停了。
穷则保住狗命,富则帮助天下——不对不对不对,神州老话应该不是这么说的。
屌丝立刻跑路,有钱关门放狗?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好像也不是。
他想了大概三秒,脑子里翻了好几页古文,每页都缺了几个字。
算了,忘了。
如果有能力的话,能帮则帮。
他把水瓶放在桌上,手指从瓶盖上移开,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反正自己是个好人——大概吧。不是那种写在历史书上的“好人”,不是那种会被后人歌颂的“仁君”。
自己这种应该叫做……明君吧?
最起码没有丢脸北狩过。
他手上沾过血,下过的命令里肯定也有不那么光彩的。
但在母文明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想帮。
不是为了让后人记住他,不是为了在帝国的史书上多写几行字,就是单纯因为——这是家。
家不管多烂,都是家。他,
俗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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