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禅位(2/2)
他们一行人没有跪。
殿门烛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将他们的脸照的晦暗不明,神色难辨。
屠望归他们停在了几步之外。
齐王独自走出几步,在龙阶前停住脚,微微仰头望向高处那个人。
四目相对。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人,如今已变得苍老、枯瘦,眼窝深深陷下去,两颊凹陷。
整个人透着无尽的疲乏。
只余下那双眼,还透着往昔残存的锐利。
沉默像薄冰,覆在大殿的空气里,冷意蔓延。
齐王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忽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多少年了。
当年因为外祖家,一封诏书,寥寥数语,就把他从京城逐出去,发配到北境那种苦寒之地。
京城菜市口,接连几天,外祖家几百口人的血水冲刷着青石板,不曾干涸。
母妃饮下鸩酒,死在冷宫。
他走的时候不到十二岁,且也是这样的秋天。
秋风瑟瑟,枯草连天。
他带着几个侍卫宫人,打马扬鞭,向着北地而去,越走越是荒凉,越走越是寒凉刺骨。
那时的他,如失群的孤雁,连句关怀的话都没求不到。
这十几年,他也曾无数次的幻想过重回京城的场景。
只是想了很多很多,都没想到最后是这样兵戈相见。
齐王忽然有些喉咙发紧。
他本以为自己看见他,会恨意滔天。
可眼下真的见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恨意随着殿外吹来的夜风,一点点散去,湮灭于无形。
他收回视线。
声音平静无波:“父皇,你老了,下来吧,去西山行宫颐养天年。”
这一刻,他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报复的快意,就像在办一件在寻常不过的事。
把过去十几年,就这么淡淡一句勾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言语。
他握紧龙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松开。
苍老的目光,定定落在眼前这张风神俊朗的脸上。
这张脸变了很多,多的要是在别的地方遇见,他不一定一眼能认出他来。
当年那张满是稚气的脸,被北地的风,北地的冰雪,北地的沙,重塑了轮廓,雕琢出坚毅的棱角,铸造出新的筋络。
他无声喟叹。
徐徐收回视线。
茫然望着殿外。
余光里这一殿的金碧辉煌,冷硬无温。
沉默、寂静中。
他终于开了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声音扎扎实实的落在白玉阶上,落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徐徐回响。
一个字一个字的响。
“拟旨吧。”
他说。
“传位齐王。”
最后四个字吐出来,像是把压在身上多年的一块的石头搬开。
烛火照耀下明黄的龙袍,依旧金光闪闪,衬着他一瞬间更老了,脸色灰败。
殿外。
晨光正一点点漫过宫墙,把整座皇城镀成淡淡的金色。
一缕朝阳,从云层探出头来。
那道拟好的诏书被捧到阶下,齐王接过展开看了片刻。
心口沉甸甸的堵的难受。
他仰头又望了他一眼。